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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劉育偉

犯罪學上標籤理論與明恥整合理論之關連-修復式正義之源起

文 / 劉育偉
【台灣法律網】


一、 簡介

    標籤理論被如此的命名是因為它集中焦點在正式或非正式的污名化應用上,偏差行為被社會上某些份子標籤化。這個理論導致的因果關係,是從一個自變項(因) 與依變項(果)來看待標籤。當它被解釋為為什麼某些行為是錯的和某些人被認定為污名化與犯罪化時,屬於依變項。而當它假設標籤引發犯罪或偏差行為的繼續和消長是受到其影響時,則是一種自變項。因此,標籤理論重要的是:(一)誰為誰貼標籤?(二)決定什麼時候偏差行為的標籤會被賦予!因此相同的違法行為被官方貼上標籤或處罰大於一般團體(亦即標籤理論的造成是由於社會對一般人要求的不公平所致,與衝突理論習習相關;而偏差行為的定義也是一群富有地位的立法者所認定,被賦予;標籤者即為此定義下的犧牲者,造成衝突理論的動機)。

二、標籤是社會符號互動的過程:

    標籤理論是從社會學中形象互動論所衍生出來對犯罪及偏差行為的解釋。從早期Charles(1902)和George(1934)的寫作中到後面的學者如Herbert(1969) ,符號互動主義者已經強調面對面心靈溝通,面對面的互動通過語言、口頭發表、手勢(表情、動作)和個人的自我認同產生相互作用;符號互動論一個重要的概念就是looking-glassself(透過玻璃看自己,即別人對我的觀感就是自我概念的呈現;Cooley,1902。)而標籤理論是形象互動論的一個過程(Process),適用於區別何謂犯罪及何謂偏差行為上。至於法律的強制執行有時並未能達到有預期性的阻卻犯罪的結果,這是標籤理論的中心理念,進而衍生所謂邪惡的戲劇化。

三、標籤是犯罪與偏差行為的依變項:

    基本的符號互動理論主義者,提倡標籤理論的核心是個人的身份與其他人互動中的反射(Backer,1963),理論促進標籤議題,個人被標籤或被烙印為偏差者,比較容易從事偏差的自我認同及更多的偏差行為;如果他過去未被如此貼標籤的話,則更容易出現像這樣的情形。

四、標籤理論的實證依據:

    標籤理論雖曾被廣大的接受,但也受到比較大的批評,最早的標籤被批評的是真正的偏差行為是被界定為偏差行為的過程所「強迫」成為偏差行為身份和角色。此外,標籤並未引發初級的偏差行為,而是其他因素所引發,標籤理論本質上未考慮偏差行為被逮捕或被標籤後那些其他變項的影響力。Akers(1968)主張這個理論的假設是不正確的,標籤的過程不是姿意任為的,與那些被察覺及被標籤的行為無關,人們會被標籤是因為他們有大而明顯的犯罪或偏差行為,如用藥成癮,或虐兒等。從而標籤理論最主要被批評的缺點是它較缺乏實證的效力,因為偏差行為是因為自己先前已被烙印所致,行為所引發的標籤更勝於標籤引發行為,隨後這種偏差行為繼續引發標籤勝於標籤引發行為,這種缺乏實證的認定並非否定標籤理論在未來發展的可能性,而是意味著標籤對於行為的發生是比較屬於稀少或非公開的影響。

五、標籤理論的實證:青少年轉向計劃的實行:

    標籤理論很快被社會學家,犯罪學家和實務界所採用,它幾乎變成一個毫無疑問的假設來建立社會控制系統,而不是提出一個使犯罪問題更糟的解決之道,「最好的控制應是最少的控制」,以用藥成癮者為例:與其控制他用藥不如讓它合法化,青少年的轉向政策,便基於此概念油然而生。這種轉向計劃一開始的初衷只是要將青少年脫離監獄、監禁處所及其他青少年的收容機構,最後發展成為使青少年從正式的司法體系轉向青少年專屬的司法系統,也就是說即使青少年犯下了重罪(felony),也不會關在成人監內。甚至某些標籤理論家極力主張一個明確的不介入甚或徹底的不介入的政策(Lemert,1981;Schur,1973);同時在此政策下,若能容忍較多輕微的偏差行為,對整個社會反而是比較好的,總比因為被標籤化的關係,使這些青少年具有成為更嚴重的偏差行為者的風險。此轉向政策製造了一個極大的程序正義給這些青少年,透過減少監禁及降低青少年被機構化處遇的人口來達到目的。在美國許多州顯示,轉向政策在減少拘留的數量上十分有效,但沒有依據證明被轉向的青少年比沒有被轉向的青少年不會去犯罪(Lundman,1993) ;我們不得不承認轉向政策是為了青少年所蘊育而生的「進入審判前的轉向」;或是說對非暴力性的成年犯而言,是一種在第一次犯罪時延後進入審判階段的計畫。而這些轉向的執行成功地避免了有罪判決的宣告及刑事前科的紀錄。

六、Braithwaite的明恥整合理論:

    標籤理論的實證受到了質疑,其效果也受到批評,例如:青少年因轉向,避免被官方標籤是屬於低危險的少年,他們比較不容易再犯,那不是標籤的影響,而是青少年本身的行為有相當大的未來可塑性;因此,標籤的影響是暫時的效果,污名化的標籤被當做是引發偏差行為間接的原因。在這些努力於犯罪學的研究中,以Braithwaite的明恥整合論為最,明恥被Braithwaite定義為社會非難(Social disapproval),它有訴諸於良心苛責的概念,在個人感到羞恥或被他人責難感到羞恥時,會具有「羞恥化」的效果。倘明恥的效果產生分裂,則過去標籤理論的效果就會被實現,進而引發其他犯罪。明恥整合有助於降低犯罪率,但污名化則間接促進高犯罪率,為了說明標籤的間接影響力,Braithwaite搬出其他如社會學習、無規範緊張與社會鍵理論來證明。同時提出13種適合犯罪理論的事實,如未成年男性犯罪、未結婚者、受低等教育者、結夥犯罪和在大城市犯罪等用以維持適合他們所有的模式去測試理論,發現明恥整合將會減少犯罪;而明恥分裂則將會增加未來犯罪可能性。

七、明恥整合、修復式正義和基礎信任方案:

(一)修復式司法的應用

    Braithwaite主張明恥整合理論促進鄰里、社會、國家的社區主義發展,其目標是透過羞恥感去使犯罪者接受純正的良心苛責,進而將其整合進入社區,這些政策被Braithwaite所提倡與他的明恥整合理論變成被稱為修復式司法的原動力。這種修復式正義的特性是對犯罪者以一種受尊敬的方式來對待,使其避免污名化,機構內及社區方案都已被視為回復式司法的範圍,包括社區服務、向被害人道歉、負起傷害責任、參與問題或衝突的解決、損害賠償和社區補償等,這同時含有涉及被害人與加害人之調停及雙方尋找賠償的可能性,還有各式各樣的協商會議,如被害人與加害者之間的家庭成員的協商會議等。

    在美國各州當中,1995年的佛蒙特州的修復式正義可算是最早的了,在佛州犯輕罪者被判90天者,可以請求損害賠償或在監獄、一般場所緩刑,犯罪者必須出現在社區回復委員會指定的社區擔任志願性義工,一直到緩刑期滿;這個委員會不會使犯罪者受到污名化,所有關係人均參與行動或從開始到結束的討論和回復賠償的決定作為。近來,基於信賴原則和社區方案,正在修復式司法之間移動,他們同時提出了一個較為寬廣的關心政策,希望復原社區的整合並幫助被害人和他們的家庭,同時援助犯罪者的家庭。這個計畫的內容包含聖經教育、精神上的諮詢、同儕討論、生命教育、強化互信互賴的價值和晚間或週末短期的釋放到社區服務,倘在監獄服刑16至24個月或在假釋監管下被釋放6-12個月,在地方教堂提供就業輔導和受僱工作,繼續從事聖經研究和參與教堂牧師和禮拜的工作(Eistenberg and Trusty,2002)。雖然修復式正義在犯罪學上最近才步入正軌,但這種類似做法已存在一段時間,並不代表是創新,只是在政策和經驗的取捨上有所不同而已,也由於修復式正義主要是聚焦在青少年犯罪及輕微犯罪者身上,但Braithwaite 也主張修復式正義亦可適用於嚴重的成人犯罪、組織犯罪、法人犯罪、政治犯罪,甚至戰爭犯罪。Braithwaite聲稱修復式司法已經掌握傳統社會和通過大多數的世界歷史的考驗趨於成熟。

(二) 修復式司法的理論與哲學:整合與復原

    明恥整合理論是修復式正義的基本架構。而修復式司法不僅對被害人賠償,也提供社區刑事司法系統的整合,使社區在未來可以接受犯罪者,同時也可以不受到傷害,因此,明恥整合理論與修復式司法息息相關,因為整合社會的反應將減少重複犯罪,而污名化的羞恥將會增加犯罪。Braithwaite說再犯的減少是修復式正義的自我目標,雖然他相信「回復」將發生一個修復式政策的自然結果,然而犯罪者的回復很少被修復式司法倡導者所討論,因為某些假設相信許多回復方案並非是真正的自然修復。修復式司法的哲學被許多人所論述,但Braithwaite給與最清楚和引人注目的論述,他認為修復式司法主要政策的評估是需要共和政體的自由,被合法的、社會的和經濟的體制所擔保,Braithwaite的共和政體理論主張限制處罰的使用,但沒限制仁慈寬恕,不接受報復但接受應得處罰的審判。但也因為沒有威嚇作用,使違法者不承認這些價值的存在。這個哲學與價值被Braithwaite和其他學者用以建立信賴原則的方案,基於與上帝之間神聖關係的精神價值,使從事的行為發生真誠的改變,這是教化矯正與修復式司法的混合物,他們稱為良善的監獄(Virtuous prison),修復式正義在這裡將被獲得實踐。

(三)修復式司法方案的效果

    Levrant指出修復式司法方案會導致「德行的墮落」(corruption of benevolence),而Braithwaite也承認開始擔心修復式正義的發展;因為修復式正義對被害者而言,是象徵性而不真實的,比如增加緩刑的狀況可能引發家庭更大的風險或在協商的過程中可能增加受害者重覆被害的恐懼。減少犯罪和偏差行為是犯罪控制/嚇阻/預防/處遇/矯治的一個基本目標,但往往被所有的犯罪所阻礙,有研究顯示,修復式司法的技巧在降低再犯的風險是不一定的,雖然修復式司法並未強調著重在減少犯罪的效果,但在滿足這些參與者(被害人、加害者和其他參與協商者)上是成功的。Braithwaite仍堅持強調修復式司法有減少再犯的傾向,即使再差的效果也不會讓再犯更壞;但Levrant(1999)則認為修復式司法對於控制犯罪而言是失敗的。當然從長遠的歷史而言,任何一個方案都不可能是最好的,都只是短暫有限的穩定效果而已。

八、標籤理論的過去與未來

    標籤理論的中心是假設一個污名化的標籤被使用可能引發進一步的偏差行為或創造一個偏差行為,事實上這種假設對標籤是獨特的,其他理論學家承認社會控制技巧歸因於公然的認同行為,而污名化的個人則非預期的結果。在1960年代,標籤理論擄獲社會科學研究者、理論及實務界的想像力,它的焦點在於刑事司法系統對於犯罪行為的責任,同時阻礙學術上與政治的時代思潮上的迴響。到了1970年代以後,標籤理論就開始衰退和被各方所批評。許多它的倡導者已移往其他領域;到了1970年代中期,即便是Becker也說他只是最低程度去參與偏差行為的研究,從未打算去創造一個標籤理論。標籤理論之前能獲得較寬廣的接受,部份是因為它被相信能夠提升偏差行為的認同,是一個社會控制努力的結果,提供一個強而有力的批判,但是當實證研究無法支持這個理論時,顯然失去它基本的光環及影響。因此,Braithwaite利用非正式的社會控制及社區的社會特性提供比先前標籤理論還要大的實證支持來修正標籤理論缺點。在不久的將來,明恥整合論在犯罪學理論的影響將著重於修復式正義的公共政策(public policy)上。而符號互動的假設,認為個人的認同,是被社會互動所造成的;無論是正面或負面的標籤在自我認同的行為上是具有影響力的,在透過更多的非正式標籤如父母、同儕、老師和其他人的符號互動的過程中進一步的去修正,(而非經由正式的刑事司法標籤)如此,是可能獲得實證上的支持的。

    事實上,標籤有時做為主要偏差行為開始的前導,許多假設的支持來自於社會鍵及社會學習理論等非正式標籤的變項,如依附、態度、信仰和同儕關係等,那些研究發現,非正式標籤適用於年輕人身上反而精準地反映出他們偏差行為的水平。而支持Akers和其他人的主張,標籤對於個人偏差行為 在解釋上有一定的影響力。

九、小結

    標籤理論會基於社會特性,如階級、種族及解釋上不同,對個人污名化的期待程度也有差異;選擇性的運用標籤,用以減低強而有力的社會標籤;其基本立場是主張標籤是一個獨立變項,由於那些被標籤的偏差行為所呈現自我認同的差異,才引發更多的偏差行為,和從事各種不同形式的次要偏差行為。 惟標籤理論的主要缺點是本質上忽視了主要的偏差行為和嚴重的低估其他變項在第一次行為的影響和在未來繼續發生的行為,假設一個人被標籤為偏差行為,對於他是否真的從事偏差行為是不重要的,因為以此為前導去「創造標籤」比標籤所引發的行為更多。標籤主要的理論的支柱,在於非機構性的處遇政策與轉向方案,也由於青少年或成人的轉向 ,雖然某些目標已達成,但卻沒有更多的實證研究,來支持再犯會因此而減少。至於Braithwaite的理論主要觀點是將標籤理論應用於明恥整合論上的,進而產生低犯罪率;而污名化反而會造成高犯罪率,修復式司法方案則被明恥整合理論鞏固到相當的程度,同時依賴其他理論與道德哲學,雖然有一些依據在支撐,但仍少有直接的評估去證實它們對減低再犯的效果。

(資料來源:譯自Akers, Ronald L. 2008. Criminological Theories: Introduction, Evaluation, and Application, Oxford Univ Pr.【該書第七章之重點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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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育偉
學歷:法律學士、法學碩士、國立中正大學犯罪防治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經歷:台灣法律網專欄執筆、中華民國犯罪學學會會員、臺灣青少年犯罪防治研究學會會員、亞洲犯罪學學會(Asian Criminological Society)會員
研究領域:批判犯罪學及卡其領犯罪(Khaki-Collar Cr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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