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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微罪處理權」的修法,觀察司法改革的思惟

文 / 黃育杉
【台灣法律網】


為了「減少訟源,合理分配司法資源」,司法院刑事訴訟法研修委員會,通過了賦予警察「微罪處理權」的條文,預計增訂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四條之一,法界人士對此有了廣泛的討論。作者擬藉由本文,提出個人淺見如下:

一、微罪的範圍為何?

1.最重本刑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專科罰金之輕罪。
2.犯罪情節輕微或情狀可憫恕者。
3.被害人表示不願追究者。

二、現行刑事訴訟法有關微罪處理的規定:

1.微罪不舉—「不起訴處分」及其效力。
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規定「第三百七十六條所規定之案件,檢察官參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事項,認為以不起訴為適當者,得為不起訴處分。」「檢察官為前項不起訴處分前,並得斟酌情形,經告訴人同意,命被告為左列各款事項:一、向被害人道歉。二、立悔過書。三、向被害人支付相當數額之慰撫金。」「前項情形,應附記於不起訴處分書內」「第二項第三款並得為民事強制執行名義」。

上述規定,係屬偵查程序中檢察官所為的決定,該項不起訴處分書經確定者,對於同一事實之案件,除非有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條所列之規定,不得再行起訴,其效力與確定判決相同。

2.於執行刑無實益—數罪併罰後,輕罪無判決之實益
有關行為人犯〔數罪〕之處刑標準,規定在刑法第五十一條,例如(1)被告受宣告一個死刑、一個有期徒刑,僅執行死刑即可(刑法第五十一條第二款);(2)被告受宣告一個無期徒刑、一個有期徒刑,僅執行無期徒刑即可(刑法第五十一條第四款)。

上述(1)(2)例,被告同時被宣告之「輕罪」,就沒有繼續裁判之必要,因此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四條規定「被告犯數罪時,其一罪已受重刑之確定判決,檢察官認為他罪雖行起訴,於應執行之刑無重大關係者,得為不起訴處分。」

3.犯罪情節輕微,顯可憫恕—裁判上免除、「免刑判決」
刑法第六十一條針對某些較輕之罪,得由裁判者參酌犯罪情節、犯後態度,予以免除刑責。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即規定「被告犯罪已經證明者,應諭知科刑之判決。但免除其刑者,應諭知免刑之判決。」「依刑法第六十一條規定,為前項免刑判決前,並得斟酌情形經告訴人或自訴人同意,命被告為左列各款事項:一、向被害人道歉。二、立悔過書。三、向被害人支付相當數額之慰撫金。」「前項情形,應附記於判決書內。」「第二項第三款並得為民事強制執行名義。」

三、實質意義的司法決定,重於形式意義的處理

上述有關刑事訴訟法「微罪」處理的規定,究其規範意義,均具有〔實質效力〕。即經過實質審理確定的同一事件,嗣後不得再行提出訴追,否則,於偵查階段,檢察官應針對後提起之同一事件,為「不起訴處分」(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二條第一款);審判階段,法官應針對後提起之同一事件,為「免訴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二條)。

然而,慎重的實質審理,唯有透過學有法律專精的法官或檢察官,判決始具備合理之期待。若只是為了「減少訟源,合理分配司法資源」的形式意義,而犧牲了保護被害法益的實質目的,在欠缺合理的配套措施之下,此項〔微罪處理權〕立法目的,其倉促的思惟,恐怕只是將問題丟到另一個領域而已,其實大環境的司法問題仍然存在,並沒有真正的解決。

四、司法警察在刑事訴訟程序上的角色,屬於「協助」及「受指揮」的地位

司法警察在刑事訴訟法上的地位,是協助主導案件的檢察官或法官,使案件順利進行,其角色為輔助工能。此由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九條中之「協助」,第二百三十條之「受指揮」等規定,得以明之。刑事訴追的實質化工作,由整部刑事訴訟法的程序規定來看,是落在具有「司法官資格」的檢察官與法官身上,若改由「行政官資格」的司法警察擔任實質認定工作(警察之所以稱之為「司法警察」,其原因是通常處理的刑事案件屬於「司法事件」),似有本末倒置之誤,面對案件時,可能會因失卻客觀、公正,且難以平衡雙方利益,而無法達到紓訟的功能。

五、對於微罪處理的重點及觀念:

1.強化勸諭功能,規範〔民事先行程序〕:
從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二百九十九條規定來看,其意義在於輕罪的行為人,願意以〔民事賠償〕的方式,彌補被害人之損害,使得以微罪處理。因此,執法者遇有輕罪告訴的情況,應勸諭當事人以〔民事損害賠償〕為請求的先行程序。

何況,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七條規定「犯罪是否成立或刑罰應否免除,以民事法律關係為斷,而民事已經起訴者,得於其程序終結前停止審判。」此項規定,可以運用在微罪處理,將其導向民事事件,以彌補法益的損害,也能夠讓被害人獲得到實質意義的司法協助。或許,此種見解,對於一心想要「減少訟源」之人認為,將微罪導入民事程序,仍然是利用司法資源,不能達到減少訟源的目的。
然而,法益的侵害是事實,不論刑事訴追與否,被害人均仍可向民事法院提起民事損害賠償之請求,修法以「減少訟源」之出發點,難道是「刑事不處罰之後,民事與我何干」的想法?若果真如此,不如廢除微罪之處罰,一了百了,何必將司法改革弄得四不像?
輕罪若採〔民事先行程序〕者,非但可以讓被害人獲得司法溫馨而實質的協助,且給予當事人〔息事寧人〕的機會,才是真正減少訟源,將所謂〔刑事逼迫民事〕的興訟習慣,導入合理的利用司法資源。若犯罪行為人不願在民事方面合理的賠償被害人,再以適當的刑罰加諸其責任,亦嫌不遲。

再則,先行民事程序生有〔訴訟費用〕的負擔,得以〔強化調解功能〕,在一定請求數額範圍內,免徵裁判費用的方式(事實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亦免徵裁判費),由此方向思考,若能為當事人解決問題,不失為一種紓解訟源的方法。

2.微罪仍是罪,只是處罰較輕而已:
對於微罪的認知,從定義範圍來看,並非無罪,而是相對的免予刑罰之處遇而已。無論如何,均必須透過司法的實質審理。因此,為了「減少訟源」,而將微罪以類似於〔無罪〕的方式淡化處理,此種作法,顯然是不合理的看待犯罪,因為〔微罪仍然是罪,只是處罰較輕而已〕,司法者並不能因為,罪責較輕,就輕忽事實的認定,省略犯罪構成要件的慎重審理。因為,罪責之輕重,只是社會評價的立法結果,並不代表審判可以馬虎。因此,「合理分配司法資源」,將微罪用另一種價值觀去看待,顯然是一種邏輯誤繆。因為,司法的威信,並非專以重大案件為集中考量,如果輕罪不能妥善處理,結案手段欠缺了實質合理與溫暖,民怨是積少成多,被害之人民一樣是對司法沒有信心。

根據司法院的統計,微罪的量,目前仍佔有刑事案件的百分之二十,若從這個角度去思考,似可騰出一些司法資源,去偵辦重大案件。然而,司法的成效,並非著眼於量化思考,而是要追求質化的並進。因此,微罪之處理,不能脫離憲法的精神(憲法第十六條:「人民有請願、訴願及訴訟之權」),應充分的滿足人民合理使用司法資源的權利。不能用人民盡量不要打官司的觀念,或是司法資源永不長進的思考框架,去解決訟源的問題。
  
3.設置微罪處理之簡易審理機關,增加司法人員特考錄取名額:
除〔民事先行程序〕之外,事實上,刑事訴訟法第四百五十一條規定「檢察官審酌案件情節,認為宜以簡易判決處刑者,應即以書面為聲請。」

基於上述〔簡易處刑〕的規定,司法機關得設置處理微罪的簡易專責審理機關,由具備通過司法特考資格、受過專業訓練之〔司法人員〕擔任之(與超能力的司法官有所區別),增加法律人從事司法工作的機會(類似於目前的檢察事務官的定位)。

以目前的司法改革的政策而言,許多法律人無法〔學以致用〕,是法律界長年無法跳脫僧粥不平衡的事實。司法單位不能再長期迴避這個問題了,三年恩惠五年利多的點綴式開放錄取名額,頗令人懷疑國家法治化的誠意。法律工作不再是少數人的天堂,司法機關是否認清這個觀念?既得利益者永遠放不開的金箍咒,一定要儘快將其解開,以免司法改革,仍然是淪落於〔治標不治本〕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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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育杉
〔國家賠償部落格http://tw.myblog.yahoo.com/lawyer162153/〕版主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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