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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訊筆錄之效力,可否推翻警訊筆錄?

文 / 黃育杉
【台灣法律網】


<案例事實>

某乙因違規行車,致甲受傷,送醫急救中,警方即對“乙”及躺在病床上的“甲”,分別製作車禍事故之警訊筆錄,但無錄音。嗣甲依據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條〔過失傷害罪〕,將乙列為被告,向案發所在地法院檢察署提起告訴,經檢察官通知雙方到場陳述事實……

車禍原本就是突發狀況,誰會沒事拿個攝影器材,在街上各個角落全程錄影?因此,如論當事人雙方之陳述如何,法院也僅能依賴警訊筆為準。但是,上述案例,仍有些問題值得探討:
 

<甲在驚魂未定情況下所作的警訊筆錄有效嗎?>

訊問筆錄,原則上應不得以強暴、脅迫、利誘、詐欺、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方法為之(訊問手段正當化),始符合筆錄證據的正當性。至於訊問時,受訊問者之狀態,刑事訴訟法雖無明文規定,但是,依據以上原則精神,應不可在違反常人作息情況之下,對其訊問(例如夜間訊問),除非獲得受訊問者之同意。而此所謂〔同意〕,當然必須在受訊問者意識清楚,及能辨別、思考事理之正常情況下所為之同意,始屬正當。

上述訊問手段正當化之原則,在刑事訴訟法上僅係就訊問〔被告〕所訂定,但是,站在〔追求真實〕的原則,任何一個與事實有關之人接受訊問時,皆應同等適用。

因此,警方在做筆錄時,如果受訊問者之精神狀態不佳,應考量暫緩製作,否則該項筆錄之真實性,即生可議。上述案例,如果受傷的甲,確實是在身心痛苦的情況下,所作的筆錄,例如:血壓尚未正常,驚魂未定等等情況,不能期待其能正常辨別及思考事理,因此所為之警訊筆錄,應不得做為判斷之證據。
 

<對於警訊筆錄內容有異議,可有救濟之道?>

〔當事人在法庭上,推翻警訊筆錄的主張〕,這種事在訴訟上經常發生,尤其是即將要受刑事判決之被告。但是,往往當事人提不出能夠推翻筆錄的有利證據,因而即使警訊筆錄過程有瑕疵,或訊問手段不正當者,均有可能讓當事人蒙上不利的可能。

刑事訴訟法關於訊問有〔全程應連續錄音〕的規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之一,〔錄影以必要為限〕。此等規定,均以對被告訊問而言,唯欠缺對其他受訊問者亦應〔錄音或錄影〕之規定。而所謂之〔錄影之必要〕,究竟應該如何取捨?由誰決定?法條亦無明確規定,如果受訊問者提出要求?而警方不採納,而以無錄影器材為由拒絕,受訊問者該如何處理?可否暫緩或保持緘默?

以上述案例而言,警方違反應錄音之規定,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之一規定而論,該項筆錄恐有失效之可能,對雙方當事人及往後的司法程序,均造成判斷上之困擾。

因此,作者認為,有關刑事程序之筆錄製作,〔至少應全程錄音,必要時或依受訊問者之要求,應全程錄影〕,始符合程序正義,以免遭受非議。法院在判斷時,也不會承擔不被信任、只看書面不論真實、不知當事人痛苦等等備受爭議的後果。

目前司法實務對於警訊筆錄的爭議,除非當事人提出有利之事實證據推翻,否則該項筆錄將被推定有效,當事人即使事後發現與事實不符,都已經簽名了,只有摸鼻自認了,因為通常情形,警訊筆錄做完之後,幾乎都是由警方做簡單的解釋,然後要求受訊問者即刻簽名,那有機會讓當事人再仔細閱讀的時間?不僅警訊是如此,法院有時候也是如此,如果當事人要仔細閱讀,可能會被蓋上〔不信任筆錄〕的難纏者,就算嗣後聲請閱覽卷宗,都已經簽名了,能隨便推翻嗎?

再以上述案例而言,甲在提起訴訟之前,根本無法獲得警訊筆錄,先行判斷證據之有利與否,必須提起訴訟後,再視情況閱覽卷宗(偵查不公開,若告訴者即無法閱覽卷宗;自訴者,必須案件繫屬後聲請)。因此,以往例而言,若當事人於受訊問後,要求備有筆錄影本乙份,一定會被拒絕,因為警訊筆錄是〔公文書〕。

作者認為,此所謂之公文書,應該是指〔公文書之物〕,僅指該項筆錄正本而言,若非機密文件,當事人應該有要求副本(影本)之權利,司法筆錄都可以,為什麼司法的前置程序警訊筆錄不行?值得探討,為避免弊端,亦有疏減訟源之效。未來這方面之作業,有探討
之空間。
 

<警訊筆錄之形式證據力與實質證據力>

既然警訊筆錄可成為司法判斷上的依據,其證據力就必須加以探討。何謂〔證據力〕?就是該項證據,〔對於待證事實的價值〕,研究上區分為〔形式證據力〕與〔實質證據力〕。

形式證據力,最高法院四十八年台上字第八三七號判例「原審採為判決基礎之書證,雖上訴人對之並不爭執其真正,亦祇能認為有形式之證據力…...」,由此可見,形式證據力僅指〔當事人不爭執〕而言;然而,實務對於證據之判斷,不僅要求需形式證據力,亦需實質證據力。以上述最高法院判例而言「……雖上訴人對之並不爭執其真正,亦祇能認為有形式之證據力,至其實質證據力之有無,即其內容是否足以證明待證事實,自應由事實審法院曉諭兩造,為適當完全之言詞辯論,使得盡其攻擊防禦之能事,使足以資判斷」。由此可見,證據雖有形式證據力,並不當然有實質證據力。

因此,法院為求形式證據力及實質證據力,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五條規定「由法院自由判斷」。而此所謂之自由判斷,仍須〔符合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最高法院六十九台上字第七七一號判例即謂「法院依調查證據之結果,雖得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但其所為之判斷如與經驗法則不符時,即屬於法有違」。

以上述案例之警訊筆錄而言,既欠缺錄音,當事人“甲”又是在驚魂未定之情況下所做,雖“甲”當時確有簽名,但是當時情況,依據經驗判斷,“甲”是否有充分之辨別及思考能事呢?這一點法院應該要注意,不能僅以警訊筆錄之〔形式〕,為不利於“甲”之判斷。能應就社會可能情況,判斷當事人間之事實,始屬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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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育杉
〔國家賠償部落格http://tw.myblog.yahoo.com/lawyer162153/〕版主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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