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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李曜崇律師

銀行法上違法吸金罪之研究--以最高法院相關判決為中心(三)

文 / 李曜崇律師
【台灣法律網】


肆、不特定多數人–企業收受員工存款之合法性問題

一、抽象而模糊的構成要件

按銀行法第五條之一係規定:「本法稱收受存款,謂向不特定多數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第二十九條之一則規定:「……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以收受存款論」,從而無論行為人為合乎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規定的典型收受存款行為,抑或是構成第二十九條之一的擬制收受存款行為,實務上都會面臨一個困難的判斷問題:何謂不特定多數人?又,什麼是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此一抽象而模糊的構成要件究竟應作何解釋始較妥適。
   
以刑法為例,刑法自第一00條以下的各個犯罪法條當中,僅有加重強制性交罪中有明文以「不特定人」為構成要件要素者 【23】,此外則僅是司法實務上對於所謂「公然 【24】」、「煽惑 【25】」、「聚眾 【26】」等構成要件要素之解釋,其共通之特點皆在於要求必須居於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然而何謂不特定多數人?則實務上從來未曾對之有過正面解釋,而僅在各個具體案例中泛稱行為人已該當或不該當此一行為情狀的內涵而已。

二、企業收受員工存款的合法性爭議
   
司法實務上在認定有否滿足不特定多數人、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的要件時,最常接觸到也是最棘手者厥為企業收受員工存款的合法性爭議。惟企業收受員工存款縱然在文義解釋上難以涵攝進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規定的射程(蓋認為員工係屬特定人,而無法合乎「不特定」多數人的概念),但有否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的適用,即不無斟酌餘地 【27】,司法實務上對此問題亦是前後看法不一,而莫衷一是。而依筆者整理最高法院相關判決後可以推斷,至少在十餘人之範圍內,最高法院尚不認為其行為違法。
   
如從立法沿革探討此一問題可以發現,直到民國七十年,銀行法第二十九條第一項才修正而成為現行條文,其中舊法中有關職工儲蓄但書規定部分亦告刪除,審酌此次修法理由,則一方面承認企業收受職工儲蓄為收受存款,有破壞金融體制、影響金融秩序之虞;另一方面又斟酌民間多書立借據方式,而強認其屬私人間金錢消費借貸,為法所容許,此種立論似有扞格,而且忽略民間書立借據方式本係經設計之脫法行為,從而此種修法不僅產生理論上之困擾,更使人對收受員工存款之法律效果產生完全不同之臆測,而治絲益棼 【28】。
   
企業收受員工存款的合法性爭議,若就比較法之立場而觀察,則大體上各國金融法皆對此等行為予以非難,但是設有一定比率的限制。以法國法為例,該國銀行法規定企業自員工所收受未逾其資本百分之十的款項不認為係屬存款,需逾此範圍始受銀行法規範 【29】;致於德國法則規定企業辦理存款業務,倘其存款人範圍主要為該企業之員工,而未辦理其他銀行業務,且所辦理之存款業務超過一定數量者,此時企業收受職工儲蓄始為德國銀行法所禁止之行為 【30】。
 
三、第五條之一與第二十九條之一在行為客體規範上應力求一致

又,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與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在構成要件上仍有些許差異,蓋前者規範的行為客體乃是「不特定多數人」,至於後者則以「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為其對象,亦即於銀行法第五條之一的場合中「不特定」與「多數人」乃是併存要件,但在適用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時則此二者為擇一要件。由是可知,在規範密度上,法律似乎對銀行法第五條之一的典型收受存款行為之規範密度較高,但對於第二十九條之一的非典型收受存款行為則採取較低的規範密度,如此不同之立法模式,或許是由於實務上行為人大都是透過第二十九條之一的非典型收受存款行為以圖規避法律責任,而致使立法者做出在此處放寬要件的立法裁量之決定。

雖然如此,然而立法者區分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與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為不同規範客體的立法模式仍舊令人費解,蓋以此二條文皆是在解釋並補充銀行法第二十九條規定中所謂收受存款之內涵,而用以制裁違法吸金之行為者,既然此二條文所欲追求之目的與保護法益皆屬相同,則其規範的行為客體本當力求一致;再者,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規定所定義者既屬典型收受存款行為,而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則為非典型收受存款行為,則在論理上、邏輯上豈有非典型行為之發生機率較典型行為為高、且成立可能性亦較高之結論?況乎,此種歧異的立法模式極容易導致一不合理的後果,設行為人今天係直接以銀行法第五條之一所定義的收受存款模式向其公司員工或原有股東吸金,則由於此時行為客體係屬特定人,與第五條之一規定的「不特定多數人」尚屬有間,從而無法論以違法吸金罪;但若行為人乃間接迂迴的以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所稱的非典型收受存款行為向其公司員工或原有股東吸金,則由於其行為客體人數可以為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的「多數人」所涵蓋,因此可以依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規定而對行為人論罪科刑。如此法律適用結論所顯示的意義乃是:公然蔑視法律禁止違法吸金規定、惡性較重大之行為人可以不受處罰,但是以間接迂迴手段變相吸金、惡性較輕微者卻需承擔刑事責任,寧有是理乎?

由是可知,銀行法第五條之一與第二十九條之一規定在有關行為客體之規範上確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建議將來修法時應將規範齊一化的要求列入考量。
   
四、以「保護之需要性」觀點作為不特定多數人的判斷標準
   
如前所述,銀行法上違法吸金罪規範的行為客體為「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於理論上,究應達到如何之人數規模始得謂之非屬特定人,確係一難以判斷的問題,尤其企業收受職工儲蓄之行為有否抵觸銀行法之規定則迄今實務上仍未有結論,更足以彰顯此一問題在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規定適用上的嚴重性。
   
企業收受職工儲蓄行為之合法性爭議,其根本焦點就在於員工或職工是否為特定人?實際上特定不特定人之區辨爭議不獨銀行法有之,在證券交易法上也同樣有此問題。按證券交易法將發行人募集資金之方式區別作「公募」(public offering)與「私募」(private placement)兩大類,致於二者之界線,則依證券交易法第七條規定,其係以「非特定人」與「特定人」作為判別標準,然而公司法暨證券交易法卻從未對何謂「非特定人」、何謂「特定人」予以正面定義。惟法制上雖然並未界定非特定人與特定人之範圍,但是公司法上對於何謂「不公開發行」者則有明確規範,由公司法第二六八條第一項除書及第二七二條但書規定可知,若公司發行新股係由原有股東及員工全部認足、或是洽由特定人協議認購者,皆屬不公開發行之行為,從而,原則上該等募集資金行為即不受證券交易法的規範節制 【31】。
   
由於要如何界定非特定人的範圍確係一重大難解之問題,是以論者有謂應另闢途徑解決此一爭議者。其認為私募乃是與公募相對應之概念,因此,於方法論上只要正確掌握私募的內涵,則證券交易法第七條第一項規定所稱公募的意義即呼之欲出,從而主張不必再以屬於非特定人與否作為區別公募與私募之判準 【32】。以美國法為例,其在認定是否屬於得為私募之合格對象時,乃是以美國證管會(SEC)所頒佈的一九三三年證券法(Securities Act of 1933)之Regulation D作為判斷依據,Regulation D建立了所謂「合格投資人」(Accredited investor)的觀點,在規範上只有合格投資人是得作為私募資金的對象。致於合格投資人的範圍,原則上凡是銀行(bank)、儲貸協會(savings and loan association)、證券商(broker or dealer)、保險公司(insurance company)與投資公司(Investment Company)等機構法人皆屬之 【33】;在自然人方面,董、監事、經理人與合夥人等內部人全為適格的私募對象 【34】;再者,任何自然人於購買有價證券之時點其個人、或與配偶合計之淨資產(net worth)超過一百萬美金,或自然人其個人之收入(income)在最近兩年中有任一年超過二十萬美金,或是若與其配偶合計超過三十萬美金,而且有正當理由可確信在未來一段時間其同樣有能力達到此種收入水平者,亦得對之為私募 【35】。美國法此種合格投資人的概念在我國於九十一年二月引進私募制度時亦加以採用,按證券交易法第四十三條之六第一項第一款乃是機構投資人、第三款則是內部人,致於第二款所稱符合主管機關所定條件之自然人,大體上與美國法之標準一致,只是以淨資產為計算單位時是以新台幣一千萬元為據(或與配偶合計為一千五百萬元),如以收入計算時則為新台幣一百五十萬元(或與配偶合計為二百萬元) 【36】。
   
再者,SEC亦規定,得豁免於註冊登記義務的證券發行人、任何人或渠等之代理人,係被禁止透過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之方式來私募有價證券;所謂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乃指下列二項情形之一者,但不以此列舉者為限:第一、借用任何報紙、雜誌或類似媒體、或廣播、電視或電台等傳媒公開發表任何廣告、文章、通告或其他得為通訊之方法;第二、任何研討會或會議之出席者是透過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之方式而被邀請者 【37】。一旦使用SEC所定義的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之方式而招募有價證券者,即不得主張適用私募的豁免規定,此此規範的理由是基於,凡經由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之方式而前往應募之投資人,大體上多是資訊能力不足的散戶,因而對此等人就有法律介入保護的必要。
   
前揭有關私募的美國法之規定,實係根源於一九五三年著名的Ralston Purina判決所揭示的一項理念:即不再使用「勸募人數」的數量測試標準(a numerical test),而改為判斷個案中的投資人「有無維護自己權益的可能性」作為決定要素,亦即就投資人的屬性分析,渠等有無值得法律加以保護的必要 【38】。
   
於銀行法之場合似乎亦可借用證券交易法所架構的私募觀念。舉例言之,倘使行為人是對不具合格投資人身份之大眾募股而未辦理註冊登記時,則除非可以構成公司法上的發起設立,否則解釋上可以認為其違反證券交易法第二十二條第一項或同法第四十三條之六第一項之規定,而此時行為人即負有證券交易法第一七五條規定的刑事責任。致於證券交易法上的募集與發行概念,實質上與銀行法第二十九條第一項所謂的吸收存款一致,要皆屬於吸金的行為態樣,因此證券交易法第一七五條與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可謂同是對於違法吸金行為的刑事處罰規定,二者區別之所在者,厥為前者必須是行為人透過募集與發行證券交易法第六條的有價證券之方式來吸金,惟後者則不以此為限。由是在理論上,此二個犯罪構成要件容有重疊的空間存在,換言之,設若行為人係以發行有價證券之方式來違法吸金,則可能同時觸犯證券交易法第一七五條與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規定,二者構成法條競合或想像競合。準此,既然二者所欲處罰的行為態樣差異不大,則以證券交易法對違法吸金的認定標準來解釋銀行法上的違法吸金行為,似為一值得參酌之方法。
   
總之,所謂「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在實務上根本難以判斷,亦無從判斷,建議實務界日後於判斷此問題時應該揚棄「人數」的測試標準,而改於個案中去認定係爭被害人之屬性有否值得法律保護的必要而定,亦即應以「保護之需要性」觀點作為不特定多數人的判斷標準,如此方是解決問題之正途。又,參酌禁止用一般性勸誘或公開廣告手段來私募資金的精神,以下案例似乎皆應認定行為客體已經合乎「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的要求:以個人名義在台灣時報上刊登「徵金主」廣告 【39】、於匯豐銀行證券投資事業公司簡介廣告與匯喬證券投資週刊刊登吸金廣告 【40】、以「民間互助會」名義吸收游資 【41】、以多層次傳銷方式集資 【42】等,蓋此等案例之被害人既然會相信行為人的不實廣告、或參與民間合會或老鼠會,是其欠缺充分的資訊能力、同時亦缺乏足夠之資力應可認定,從而,顯然渠等被害人已有值得法律加以保護之必要,由是此時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規定的介入即有其根據。
   
如接受「保護之需要性」的測試標準,則企業收受職工儲蓄行為的爭議問題即可迎刃而解。論者有以為銀行法禁止非銀行收受存款之目的是在保障社會大眾,蓋因普羅大眾對於一般金融機構並無當然之信賴關係,故僅有獲得政府許可者始得收受存款,但員工對企業均有相當了解,至少較外界相對了解為多,因而對此等「特定人」收受存款,原則上可不認為屬於金融行為 【43】。惟此種推論似嫌擅斷,尤其遽以員工對企業了解程度較一般大眾為深的理由來合法化企業收受員工存款的行為,更是缺乏實證基礎。舉例言之,報載上市公司聯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UMC)其股東人數約有四十餘萬人,如依通常看法,「股東」當然屬於特定人,且股東在對企業的了解程度上,若與員工相較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從而如依前揭觀點,則既然股東對企業的了解程度超過或至少等於員工,則企業收受股東存款之情形當然更不足以被認為屬於金融行為,因此倘若聯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收受其四十餘萬人股東之存款,此等行為即無法按銀行法第一二五條規定相繩,如此結論其不合理甚明。
   
又,所謂企業收受員工存款中的「員工」之範圍,如依經濟部之解釋,則董、監事非屬員工範疇,而經理人乃具有員工身份者;由是如採前揭論點,倘企業收受存款之對象為經理人者,則其與企業收受其他非屬內部人的員工存款一樣,皆不具可罰性;然而假使以「保護之需要性」觀點作為判斷標準,則結論即非如此。按私募制度合格投資人的觀念中,董、監事、經理人等內部人皆屬無法律保護之必要的內部人,因此若企業收受存款之對象係屬經理人者,當認為其不具可罰性、或可罰性甚低,只有企業收受經理人以外員工之存款時,基於保護此等員工需要性的立場,始有動用銀行法第一二五條第一項規定予行為人以邢事制裁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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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6款規定:「利用駕駛供公眾或『不特定人』運輸之交通工具之機會犯之者」。
24  最高法院18年度上字第338號判例、48年度台上字第1382號、57年度台上字第2662號、84年度台上字第6294號刑事判決。
25  最高法院46年度台上字第1532號判例。
26  最高法院21年度非字第70號、28年度上字第2000號判例、51年度台上字第2220號、55年度台上字第2324號、73年度台上字第4413號刑事判決參照。
27  陳\,前揭註4書,25-26頁。
28  陳\,前揭註4書,27-28頁。
29  陳\,前揭註4書,26頁。
30  蕭長瑞,前揭註15書,186頁。
31  準此,如新股發售之對象為可確定的一群人(如原有股東、員工或其他特定對象之人),則不論其人數多寡、識別股票優劣之知識經驗如何,一概皆不受證券交易法的保護,如是規範模式是否妥當,論者早有著文批評此種立法者。請參閱賴英照,證券交易法逐條釋義(第一冊),三民,第6刷,1992年8月,105頁;劉連煜,「證券私募制度之法律問題研究」,收錄於氏著「公司法理論與判決研究(二)」,元照,初版2刷,2000年9月,156-157頁。
32  劉連煜,證券交易法實例研實,元照,初版1刷,2002年8月,53-54頁。
33  Regulation D, Rule 501§a.(1) provides:「Accredited investor. Accredited investor shall mean any person who comes within any of the following categories, or who the issuer reasonably believes comes within any of the following categories, at the time of the sale of the securities to that person: 1. Any bank as defined in ……or any savings and loan association or ……; any broker or dealer registered pursuant to ……; any insurance company as defined in……; any investment company registered under the Investment Company Act of 1940……」
34  Regulation D, Rule 501§a.(4) provides:「……Any director, executive officer, or general partner of the issuer of the securities being offered or sold, or any director, executive officer, or general partner of a general partner of that issuer…….」
35  Regulation D, Rule 501§a.(5)、(6) provides:「……(5) Any natural person whose individual net worth, or joint net worth with that person's spouse, at the time of his purchase exceeds $1,000,000; (6) Any natural person who had an individual income in excess of $200,000 in each of the two most recent years or joint income with that person's spouse in excess of $300,000 in each of those years and has a reasonable expectation of reaching the same income level in the current year…….」
36  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證期局台財證一字第0910003455號函。
37  Regulation D, Rule 502§ c provides:「Limitation on manner of offering. Except as provided in Rule 504(b)(1), neither the issuer nor any person acting on its behalf shall offer or sell the securities by any form of general solicitation or general advertising,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the following:  1. Any advertisement, article, notice or other communication published in any newspaper, magazine, or similar media or broadcast over television or radio; and   2. Any seminar or meeting whose attendees have been invited by any general solicitation or general advertising;……」
38  SEC v. Ralston Purina Co., 346 U.S. 119(1953).茲引述判決原文精典語句如下:「……The natural way to interpret the private *125 offering exemption is in light of the statutory purpose. Since exempt transactions are those as to which 'there is no practical need for * * * (the bill's) application,' the applicability of s 4(1) should turn on whether the particular class of persons affected need the protection of the Act……The focus of inquiry should be on the need of the offerees for the protections afforded by registration……」
39  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361號刑事判決。
40  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617號刑事判決。
41  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3610號、89年度台上字第25號、89年度台上字第155號、89年度台上字第3889號、91年度台上字第5729號刑事判決。
42  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3899號、86年度台上字第6149號、82年度台上字第2137號刑事判決。
43  陳\,前揭4書,28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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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曜崇律師(Leon Lee)
學歷:台北大學法律系(1999年)
中原大學財經法碩士(2003年)
經歷:桃園地院訴訟輔導員、法官助理(司法替代役)、律師高考及格
現任:桃園地院法官助理(替代役;2004年5月…)
E-mail:e1520162@yahoo.com.tw
e1520162@ms62.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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