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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蘇友辰律師

「世紀詰問」首航初探

文 / 蘇友辰律師
【台灣法律網】


司法改革的重頭戲|刑事訴訟程序交互詰問的法庭活動,甫於今年九月一日上路,因緣際會,李前總統降尊舒貴挺身作証,在法庭站立三個小時,接受此項新制的洗鍊,不但見証這位「台灣民主之父」平實堅毅的風骨及修為,也讓廣大社會民眾認識司法改革所呈現的新面貌及面臨的困境。

或許李先生有感於公訴人(檢察官)根據媒體無中生有的事實作誘導詰問,聯想到當前大部分主流媒體為統派所掌控;而詰問過程中,公訴人當庭提示求証二十多件的書証,確是李先生在國民黨主席任內批示的簽文批示文件,均能輕易拿到,作突擊性的彈劾詰問,讓李先生有點措手不及,因而懷疑公訴人的政治立場,以致在法庭上動怒,以言詞「兇」了檢察官幾下,事後並要求台聯子弟兵繼續推動司法改革,讓政治勢力的餘孽退出司法,頗值得玩味與反省。

其實,新制上路過於匆促,台上台下都是半生不熟,模石過河。在操作上不免過猶不及,甚至擦槍走火,控、辯雙方可以對幹,公訴人也可「槓上」審判長;過去也發生檢察官當庭警告或威脅辯護律師之情形。此外告訴代理人也可以參上一腳,要求詰問証人及鑑定人,法庭秩序實有待重建。在此生態之下,權傾一時的卸任元首以教訓的口斥責公訴人,自不足為奇。不過,這些都是新制陣痛的過渡亂象,相信經過一段時日的研討、磨合、調整及節制之下,應該可以改觀,而導入正軌。

當然,司法院推動的「改良型當事進行主義」的進程,有關証據調查之提出及進行,原則上其主導權雖在控、辯雙方,但基於公益上的理由,法院職權主義調查証據的方式並未完全放棄。事實上,新瑞都弊案控、辯雙並未主動要求傳訊李先生作証,而是法院合議庭依職權決定。因為劉泰英是否涉及侵占、背信,實有待李先生的親口証實。如果此項關鑑証人可以略過,就如興票案跳過李先生而草率不起訴處分,最後演成風雲再起,主事者進退維谷,左右失據,司法公信成至掃地。

因此,傳訊李先生對事實的釐清及責任的確認不管是否有效,此項証據調查程序之踐行自屬必要,否則法院無法作正確判斷,對劉泰英既不公平,其判決結果亦不足以昭公信。然而,吊詭的是,控、辯雙方既不主動聲請調查(意即沒有提問李先生之必要),而由法院合議庭職權傳訊,依照刑事訴訟法第一六六條之六規定,當日的程序本應由審判長先行訊問後,再由控、辯雙詰問;且依該條立法理由觀之,審前長之訊問屬資「主拮問」性質,控、辯雙方之詰問屬於「反詰問」。而「反詰問」應就主詰問所顯現之事項及其相關事項,或為辨明証人之陳述証明力所必要之事項行之(同法第一六六條之二參照)然而,本件「世紀詰問」竟然反其道而行,由辯方先行「主詰問」,次由控方「反詰問」,最後由審判長「補充訊問」,不但程序顛倒不合法律規定,而且原本未聲請調查的控方意然一口氣詰問八十多道問題,辯方也詰問二十七道問題;而審判長卻祇訊問七道問題,主客易位,不知出於何種章法?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法律規定或審判長職權調整後的程序,控方均處於「反詰問」之地位,依照同法第一六六條之二規定,公訴人就上關事項行反詰問時,如有必要得為誘導詰問,故李前總統指責檢察官進行誘導,似有誤會。不過,控方如就無相關聯之事項、假設性或抽象不明確之事實,或無証據支持之事實為反詰問(例如就媒體憑空虛構之事實詰問)即屬於「不當詰問」,此時應由辯方及時聲明異議,由審判長裁定是否應予阻止或回答,否則依照同法第一八一條之一規定,証人不能反聲斥責提問人或拒絕回答。

交互詰問之設計,固在辨別証言之真偽,協助法院發現真實,俾以正確適用法律,避免因偽証形成錯誤的心証與裁判。由於控、辯雙方立場各異,透過詰問程序及技巧各取所需,如果為求勝算,不計代價,則一個誠實的証言可能被解構成為支離破碎、扭曲變形陷於模糊的狀態,喪失了他我有的証明力,如不佐以有力的物証,固容易使真兇得以脫罪。反之,因利害關係考量或受不正利益影響,在控、辯雙方窮詰之下,偽証者編造的謊言被拆穿,原形畢露,而成為無效之証據,在判斷上自然會被排除摒棄。

猶記得新制上路前,蘇建和案再審案也踐行了詰結實實交互詰問程序。民國九十年一月十一日,台北縣警察局汐止分局原承辦刑事組長陳瑋庭到庭作証,經過控、辯雙方詰問之後,他在庭外面對媒體不滿的表示:「我們偵破重大刑事案被捧為英雄,但到法庭被詰問後卻變成為狗熊!」;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就本案所作成的「世紀鑑定」,國內八大權威專家也應傳作証,經控、辯雙方兩次交火詰問之後,首席鑑定方中民教授當庭承認:「本案以刀痕鑑定刀器及數量的方法,是國內首次嘗試;而鑑定的推定結論,確實受到法院命題所拘限。」云云,印証了李昌鈺博士「不正確」的評論,三死囚終獲判無罪開釋,這就是「世紀詰問」首航初試所展現的成果,值得在此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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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蘇友辰律師
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 秘書長
中國人權協會常務理事
總統府人權諮詢小組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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