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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張清浩律師

從日本法院之判決看公立中學之髮禁

文 / 張清浩律師
【台灣法律網】


一、前言

從一個學校對於青少年的限制,或許可以看出這個國家到底希望他的人民究竟應該培養出具有遵守秩序與規定的性格,抑或是具有創造性的性格。我們是否應該給青少年在服裝儀容上有更多彈性的空間呢?在此,特介紹日本法院就公立中學髮禁的判決,並討論決定自己儀容之權利,以及對於此種權利限制之其界限。

二、簡介日本熊本地方裁判所昭和六0年十一月十三日判決

〔事實簡要〕

原告於1981年4月進入熊本縣內之某町(相當於台灣之「鎮」)立中學就學,並於1984年3月畢業。1981年3月,該校校長乙制定並公佈男學生應留小平頭,禁蓄長髮之校規。甲於1983年以該髮禁部分之校規,違反日本憲法第十四、三十一、二十一條,且身為校規制定權人之校長之裁量權已逾越合法範圍,而以町及乙為被告,訴請法院確認髮禁校規無效。原告並另請求禁止乙以違反髮禁校規為由對違反校規者為不利益處分,對町政府則訴請損害賠償。

〔判決要旨〕

原告之訴駁回。

1、違憲主張部分:

憲法第十四條平等原則:首先,就因住居地不同所為之差別待遇之部分而言,服裝規定等校規,應由各中學獨自判斷而規定。若因而受有差別待遇,係合理之差別,不違反憲法第十四條。其次,就因性別不同所為之差別待遇部分而言,既有男性與女性之髮型相異之習慣存在,則就小平頭之髮型乃僅限於男性之習慣,係公所週知之事實。因此,即使就髮型而為男學生與女學生相異之規定,也是合理之差別,不違反憲法第十四條。

憲法第三十一條正當法律程序原則(即人民非依法律所定程序,不得處罰):校規中,對不服從髮禁校規者,並無強制剃除頭髮之規定,故違憲主張即欠缺前提。

憲法第二十一條精神自由:髮型乃思想之表現者,除特殊場合外,並不能存在。特別是在中學生之場合,以髮型為其思想之表現者,極其稀有。故本髮禁部分之校規,並未違反日本憲法第二十一條。

2、裁量權逾越部分:

中學校長有為實現教育以制定規律學生之校規之包括性之權能。不過,該權能並非毫無限制。此應在該權能與中學教育應有關連且其內容依社會通念係被認定為合理之範圍內。但具體之學生服裝、儀態,應以何種程度及方法,加以規範,方為適切?與此有關之教育上措施,不一定須要劃一為之,此最後應委由從事教育工作之校長之專門性與技術性判斷為之。因此,在校規係以教育為目的而制定之場合,若其內容無顯著之不合理,則校規不應認定為違法。

就本件髮禁校規之制定目的而言,係為防止行為之惡化、使學生保持中學生所應有之人之關係、質實剛健之校風之養成、清潔之維持、體育活動之方便;並避免因整髮造成遲到、因理髮造成無法集中學業、因洗髮劑之使用所造成教室飄散特殊味道之弊害等目的而設。故可認定校長係以教育目的而制定該校規。

再其次,應檢討該校規之內容是否有顯著之不合理之處。就該校規之合理性而言,難以否定其有何可予置疑之點。蓋小平頭之髮型,乃當今社會所承認之男孩之一種髮型,並非特異之髮型。該中學自創校以來所慣行之小平頭髮型,於1981年才以校規加以規範,該校規內,並未就不遵守校規時應採如何之措施之事,加以規定;違反者,只不過是反覆勸導遵守校規,最後,若對勸導相應不理,則其懲戒處分僅止於採取警告之措施。故將前揭所認定之小平頭髮型之社會容許性與本件校規之運用,加以對照,則定有留小平頭之髮禁之校規內容,難以斷定其顯著之不合理。

三、髮型自由爭議之爭點:

探討髮型自由之前揭判決之爭點,在於:1、「髮型之自由」,是否受憲法之保障?2、如是,則「髮型之自由」應受憲法何種程度之保障?

四、「髮型之自由」之憲法上根據與自己決定權

日本東京地方裁判所就修德高校學生燙髮退學事件,曾謂能自由決定髮型之權利,乃個人之重要之私事,其具有免於公權力干涉之自行決定之權利之內容,應依憲法第十三條予以保障(東京地判平成3.6.21判時1388號15頁)。學說上之通說亦認為髮型之自由,係為日本憲法十三條所保障自己決定權之一種。日本憲法學者蘆部信喜先生曾謂:透過髮型與服裝等等之打扮,形成實現自己個性之人格之自由,對正值精神形成期之青少年而言,係與成人同等重要之自由。故髮型之自由為應受憲法之保護,殆無疑義。而自己決定權,就我國憲法而言,應屬於憲法第二十二條所概括保障之基本人權之範圍內。

五、限制髮型自由規定之合憲性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曾於 Kelley v. Johnson[425 U.S. 238(1976)]案中,就警察髮型規範之事件,認定地方公共團體得有廣泛之裁量權,並於審查髮型規範是否恣意時,依據「最小限度之合理性」之原則,加以審查其合憲性。而就中學生之髮型規範,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尚無判例出現,但在下級審法院之判例中,大多數皆以髮型自由為憲法上所保障之自由,來予以審查其合憲性。學說上,則認為應排除「最小限度之合理性」之原則,而以「利益衡量」之方法,來審查中學生髮型限制之合憲性。但在審查時,不宜將係對因自由意思而任職之警察髮型所定之規範之審查,適用於中學生髮型規範之審查。因為,個人有自由可以選擇警察為其職業,但卻無自由選擇不受義務性教育不過,就服義務役之軍人而言,軍隊講究之服從是以國家安全為目的,在利益衡量上,尚重於個人選擇髮型之自由。因此,在審查中學生髮型之規範時,應以「利益衡量」之原則審查之,亦即應將髮型自由之保障價值,及依規範限制目的所維持之利益,兩者加以實質上之比較衡量。然後,再以對於違反規範者所實施之處罰,是否合乎比例原則來判斷。如果,校方對違反規定者,予以超過警告程度之懲罰,則應該認為有違反憲法保障人民自己決定權之情事。

六、結論

自己決定權,乃個人人格所不可欠缺,對於重要之私人事項,有排除公權力干涉,以自主決定之權利。決定髮型之自由,既屬於自己決定權之一種,係屬於憲法第二十二條所保障之基本人權。有關髮型限制之學校校規,應以「比例原則」來衡量校規規範目的所維持之利益,及決定髮型自由之權利價值,予以比較衡量,亦即以前述美日通說之利益衡量原則,來就限制髮型之規定,予以審查其合憲性,方為妥當。而且,不止髮型,就連服裝、儀容,也是屬於自己決定權之範圍。原則上,應尊重每個人對於重要之私人事項,有自主決定之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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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清浩律師
事務所:桃園縣桃園市中山路425巷6號7樓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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