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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王良輔律師

混血的正義~ 論「國際刑事法院 」訴訟制度法系的衝突

文 / 王良輔(高登律師)
【台灣法律網】


  近來許多轟動國際的新聞登上版面,如利比亞前強人格達費之子於國際刑事法院審理案被駁回,以及非營利團體向國際刑事法庭提出的教宗性侵案的申請遭拒,使得在這個世紀初成立的國際刑事法院,逐漸成為人們所矚目的焦點。究竟國際刑事法院是怎麼樣的一個法院,以及程序制度如何,相信不少國人們都希望能夠一窺廟堂之奧。筆者謹就個人參加國際刑事法院研習的經驗與研究,撰文論述如下。

   世界各國的司法制度大不同,主流體系大致可以區分為大陸法系(又稱歐陸法系”)與英美法系(又稱海洋法系”)兩大體系。知名的大陸法系國家,如德國以及大部分歐陸國家;而知名的英美法系國家,顧名思義則為美國與英國。兩種法系循著獨特的軌跡發展,因此在法理精神與制度設計上多有扞格。雖然近年來兩大體系在法律發展上有互相援引與借用的趨勢,但水土不服的情形也時有多見。

   國際刑事法院主要法律依據為《羅馬規約》(Rome Statute of International Court of Criminal Justice),當初規約在訂定的時候,是由來自全世界各地不同國家的專家學者們共襄盛舉,也因此在這樣一個盛會下所共同制定的程序與規則,便同時參雜了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的元素。這樣的立法過程,使得國際法院猶如異國婚姻下產生的混血兒般,在法律體系的分類法中,註定找不到明確的定位,也註定了後續執法與造法過程中,漫長而艱辛的歷程。

 在國際刑事法院裡,兩大法系之間法律原則的衝突,在國際法法審理規則以及證據規則的面相上最為明顯與激烈:

1.    在國際刑事訴訟中,檢察官與辯護律師負責承擔證據蒐集、提出主張和進行詰問的責任,體現了英美法系中的當事人進行主義(又稱對抗制”)的精神,但是檢察官也同時被賦予對被告有利的證據也應調查的義務,以及檢察官可以為有罪的被告提起上訴的職責,卻體現了大陸法系的色彩。如何要求檢察官同時肩負控訴被告與還給被告清白的衝突職責,往往使得來自兩大法系的檢察官感到難以適從。

2.    國際刑事法院的證據法則中,並沒有英美法中證據法中複雜的操作規則,而是採用大陸法系由法官裁量決定證據的命運。英美法系國家的對抗制底下,法官本身並不負責證據的調查,而是負責在法庭辯論中,以公正客觀第三人的角度來判定雙方所提出的證據的適切性;反觀大陸法系國家的法院,多由法官指揮訴訟進行(訴訟指揮權),以及由法院職權調查證據。國際法院除了有英美法系對抗制的設計,但也賦予法官職權主動詢問當事人、收集和調查證據,並且不受兩造所提出的證據和傳喚的證人限制。

 國際刑事法院會有這樣制度上的設計考量,理論上也是與國際刑事法院辦理的案件性質有相當的關聯性:

1.   由於國際刑事案件具有國際性,因此取證時會有跨區域與跨領域的進行與配合,辦案檢察官蒐集證據會有國家與組織的協助,然而相形之下便顯得辯護律師取證上甚為困難。基於以上原因,國際刑事法院調整了檢察官的訴訟角色,使其承擔一定的客觀義務,加強了證據調查階段的司法監督和控制[1]

2.   在證據考量的部分,畢竟種族屠殺與戰爭犯等罪行,受害者不但為數甚多,時間也較長,地點更不僅僅侷限於一兩個特定的地區,因為這些特點使得增加了證據調查上的困難。因此如果在證據法則上過於嚴格,則會導致很多證據都不具備證據能力,使得案件無法進行。同樣的道理,如果要受害者或證人皆需出庭作證,除了經濟上考量之外也有現實層面的考量,也因此使得傳聞證據顯得重要。

  國際刑事法院肩負著替廣大受害者發聲,維護無法被國家司法所捍衛的正義,算是在這個風雲變色、世界動盪的時代中,給人類文明注入一絲新的希望。然而卻也不乏受到質疑,說國際刑事法院尋求正義的程序,是不同國家妥協出來的拼裝車,同時也被法界人士詬病,這些來自不同法系與國家的專家學者間,在法律尋求的途徑上的分歧無法達成一致的共識,因此在規則設計中,便盡可能地採用模糊性的規定的方式來處理這些重大的分歧。筆者在研習的過程中,觀摩了審理程序,並且分別與法官、檢察官、辯護律師、法院工作人員等等進行座談,各方都表示,在這樣一套制度運作底下,每當實際審理時遇到情況,往往都需停下來多方研究後,才能決定審理的方向,而正義的尋求在這樣走走停停的情況下,除了時間便得十分冗長之外,相關的費用也跟著水漲船高,著實讓人感嘆正義不是沒有代價的現實面,以及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的悲哀。

     如同雪兒(Cher)1974年北美洲的冠軍單曲 “Half Breed” 歌詞內容一樣: “Both sides were against me since the day I was born.” 國際刑事法院從一開始就註定要面對國際上不愛的眼神,在致力於尋求正義之際,自然無法跳脫出程序面上不同立場的陣營間論戰的泥淖。

     隨著經濟不景氣導致的經費的縮減以及國際政治形勢的變遷,在這個世界正義的夢想完成之前,恐怕還有更多現實的問題要解決。或許這部分,國際法院可以借鏡我國揉雜兩大法系的法制經驗中,找到出口。



[1]         董京波《论国际刑事法院证据规则的混合模式》,《证据科学》2011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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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良輔(Jack Liang-fu Wang, Esq.) 紐約律師
美國農工大學法律博士(Juris Doctor, J.D.)、美國西北大學法律碩士(Master of Laws, LL.M.)、國立政治大學法學士、中國政法大學中國法律班結業、海牙國際法庭Int’l Justice Program結業

任職:
德律國際專利商標法律事務所 美國律師/顧問
台北科技大學專家業界講師、恩利管理顧問公司顧問&講師、豪岳國際顧問公司顧問&講師

專長:
涉外商務合約與談判、國際商務案件紛爭解決(ARD)、智財規劃與風險管理、國際法律與涉外法律(衝突法律)專題研究與法律意見提供、國外專利訴訟策略擬定

連繫: 0936-736-533(台灣)/ 817-525-0831(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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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村的時代,法律開始走入無國界。一個在台灣偏僻鄉下的小型加工業,都有可能會面臨歐美大廠在海外發動的訴訟所影響。德州的蝴蝶拍動翅膀,掀起的不再只是北京的旋風,而是全球的海嘯。
新時代法律人,就要有超越國界的思維,不能只是用一國一地的法律來思考一件事情,而是要用多國多地的法律來綜合考量。
一個Local King般的超級法律人還不夠,我們要"超越"超級法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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