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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簡榮宗律師

公司治理制度與董事之利益迴避(三)

文 / 簡榮宗律師
【台灣法律網】


文/羅雅蘭專員、簡榮宗律師


肆、董事迴避

利益迴避是一道德標準之觀念,按公司治理之效能是否發揮,董事會之角色相當重要,其中利害關係董事之自行迴避,又為董事會功能能否彰顯之關鍵因素。長期以來,諸多上市櫃公司之董事只照顧自己之利益,非但沒有利益迴避之觀念,甚而利用其對董事會議事之主控能力,遂行其利益輸送之交易,損及廣大其他股東及利害關係人之權益。

是以上市上櫃公司治理實務治理守則第32條 【1】規定,董事應秉持高度之自律,對董事會所列議案,如涉有董事本身利害關係致損及公司利益之虞時,即應自行迴避,不得加入討論及表決,亦不得代其他董事行使表決權;同時,董事間亦應自律,不得相互支援。

一、董事迴避的法源依據

公司法第178條之規定:「股東對於會議之事項,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時,不得加入表決,並不得代理他股東行使表決權」。此處「自身利害關係」,通說認為是指該股東因該事項之決議,取得權利或免除義務,甚至喪失權利或負擔義務,亦即會導致該特定股東發生權利義務之變動 【2】。

因此若控制股東以其對公司之控制力,使公司與其自身為交易時,由於控制股東仍為股東之身份,故依公司法第178條之規定,股東會應可要求其迴避不加入表決;另外,董事會亦可依公司法第206條第2項 【3】準用第178條之規定,要求具董事身分的控制股東迴避董事會的決議。若有違反,則其他股東可依公司法第189條之規定,自決議之日起一個月內,訴請法院撤銷股東會之決議。

至於董事應自行利益迴避之事項,係以與其自身或其代表之法人有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者為抽象判斷之依據,惟各公司仍應依其行業特性與交易型態,為更具體明確之規範。而為落實利益迴避之精神,相關董事應自始迴避,亦即在討論相關議案時即行迴避,非僅於表決時方迴避。

二、董事迴避的實務操作

對於上述實務是否構成「自身利害關係」,條文之文義上並未規定判斷標準,因此在解釋上造成困擾。

而就董事迴避之情形,有認為應依具體個案判斷,解釋上包括所有可能對公司利益造成損害之情形 【4】。但學者則多提出批評 【5】,第一,本條的構成要件欠缺具體認定之標準,故難以適用,不如外國立法例清楚明確;第二,任何股東會之決議皆涉及股東與公司之利益,本條如此之規定難以理解;第三,股東乃公司之實質所有人,股東出資之目的即為其自身經濟利益,如股東會決議事項涉及股東與公司之利害關係時,限制其表決權實與股東持股之原有目的有所矛盾;第四,迴避的結果造成少數資本即可作成股東會決議,明顯與資本多數決理論相互矛盾;第五,迴避行使不當然會導致公正決議,如解任董事、決議盈餘分派、公司合併與分割等事項,若有與股東有自身利害關係時即需迴避不得行使表決權,則往往有決議不當之虞;第六,特別利害關係人之範圍難以界定。如欲以此條規定保護少數股東,避免受控制股東侵害,於法條解釋適用上恐會耗費過多交易成本;另外具利害關係當事人通常對交易事項較為了解,只要其不為損害公司或其他股東的交易行為,通常應會為公司帶來利益,並減少交易成本支出,故一味以抽象的概念要求利害關係人迴避,未必對少數股東有利,也無法鼓勵商業交易行為的進行。
以下僅就金融主管機關相關函令,說明董事迴避之實務操作情形:

(一)應迴避的情形: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公司利益之虞。
1、金管會94年7月8日金管銀(六)字第0946000269號函指出:「金控公司及各子公司之董事會對於涉及特定董事潛在利益衝突問題案件為決議時,與決議事項有自身利害關係之董事,其利益迴避及表決權數之計算,應符合法令規定;…。」
2、經濟部99年10月22日經商字第09902145220號函指出:「公司法第206條第2項(現第3項)準用第178條規定:『董事對於會議之事項,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時,不得加入表決…。』所詢應否依上開規定迴避一節,因涉及個案情形是否有公司法第178條之認定,應依據事實個案認定之。認定上,應有具體、直接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始構成本條之規定。因涉及具體個案事實之認定,倘有爭議,允屬司法機關認事用法範疇。」

(二)目前業界金控及各子公司執行應迴避的標準較為寬鬆:只要公司董事身兼交易對手(利害關係人)的負責人,於董事會討論該議案時,即請該董事予以迴避,其理由如下:
1、依上開經濟部函令,若個案認定「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 益之虞」,實有難度,故金控及各子公司現行作法放寬認定的標準,只要公司董事身兼交易對手(利害關係人)的負責人,有為雙方公司管理事務簽名之權,或許即有能力處理涉及公司利益之事,故不從實質探究是否「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只要形式有相關,即從寬要求迴避。
2、雖然「公司董事身兼交易對手(利害關係人)的負責人」,不一定等同「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但免除利害關係人交易行為所生之疑義,始採從寬之認定。
3、另金管會意見指出:「提報董事會作業:經檢核結果有利害關係之董事對與自身有利害關係之議案,應自行迴避,如認為無害於公司利益之虞而未迴避者,應留存書面說明理由,以利查考。」為降低單位個案認定以及書面說明理由的困難,建議採現行的寬鬆認定標準,便利董事會的提案議決。

綜上說明,仍建議類似情形者,董事應予迴避,若該董事認無害公司利益而不須迴避,則應確實留存書面說明理由。

伍、結論 【6】

公司治理制度係為股東長期利益及價值而設,故公司採行較佳之公司治理機制及運作制度,勢必反應致股東之利益。OECD的公司治理原則中,認為董事會應履行的主要功能之一,即是「監督管理者、董事會成員與股東可能的利益衝突,包括在關係人交易中,公司的資產被誤用、濫用與傷害(侵佔公司資產)」。依此,我國利益衝突及迴避相關規範宜進行適度調整,將此精神貫徹於我國公司治理法制中。

然而,為避免利益衝突董事不願意積極配合揭露資訊,或其餘董事礙於董事間情誼或情面而不便要求,法制上應直接明確規定利益衝突董事有完整揭露相關正確資訊之義務。同時可以直接明確規範利益衝突董事應揭露的資訊種類、資訊內容以及可以拒絕的理由,以免願意遵循法令者無所適從,亦可避免提供一兩項不相關的訊息,僅為符合形式要件而未能達到規範目的。

目前,我國大部分公司目前董事會運作的情形,反而呈現一個奇怪的情形。利益衝突董事可能表示其於本議案必須迴避,或單純離席,或者不出席該次董事會,但由於利益衝突董事並無揭露相關資訊之義務,故其餘董事自然難以得知利益衝突是否存在或其具體內容,也正由於其餘董事並不知悉利益衝突相關訊息,故縱使該利益衝突交易事後發生爭議,其亦可援引並無主觀上之認知或故意做為抗辯,主張並無需負擔責任;相較於此,如果利益衝突董事對董事會其他成員揭露有關利益衝突之資訊,一方面其不知道如何揭露才算已經完整履行其義務,另一方面反而導致其他董事因為已知悉相關資訊,於事後發生爭議時,無法因不知悉利益衝突而主張毋須負責。因此,反而讓整體氛圍傾向不為資訊揭露,致使公司資訊不透明,不利公司治理。

為了強化經濟成長,世界各國紛紛提出健全公司治理機制及評等系統吸引國際資金以降低資金成本;並致力於公司治理相關法規對於投資者之保護及有效執行,以大幅降低國家發生金融危機的機率。好的公司治理,除將提高公司價值與增強盈餘與報酬的關係外,亦可以替公司帶額外價值強化公司競爭力。然而,在處理公司治理中關於董監之間利益衝突及迴避問題時,無論採取何種立法方式?要將多大的範圍納入規範?仍必需該規範本身具體明確可預見,且其劃分權利義務之方式得以有效率地運作,才能夠真正有助於企業的長遠發展,並能強化競爭力,提升台灣公司治理在國際上的排名 【7】及投資者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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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市上櫃公司治理實務守則第32條(董事應秉持高度之自律)董事應秉持高度之自律,對董事會所列議案如涉有董事本身利害關係致損及公司利益之虞時,即應自行迴避,不得加入討論及表決,亦不得代理其他董事行使其表決權。董事間亦應自律,不得不當相互支援。董事自行迴避事項,應明訂於董事會議事規範。
2 柯芳枝,前註40書,頁254;大理院11年統字第1766號解釋;大理院11年統字第1779號解釋;高等法院91年上字第830號民事判決;高等法院93年度上字第928號民事判決。
3 公司法第206條(董事會之決議) 董事會之決議,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應有過半數董事之出席,出席董事過半數之同意行之。董事對於會議之事項,有自身利害關係時,應於當次董事會說明其自身利害關係之重要內容。第一百七十八條、第一百八十條第二項之規定,於第一項之決議準用之。
4 王志誠,董事會之地位及議事原理,月旦法學教室,2005年3月,頁91;經濟部94.4.14商字第09402044770號函;經濟部91.12.16商字第09102287950號函。
5 王文宇,前註15書,頁291;廖大穎,論股東權行使表決權迴避之法理-兼評台北地院91年訴字第3521號民事判決,月旦法學雜誌,2003年8月,頁252;陳文智,論我國公司法第178 條「自身利害關係」之概念,萬國法律,2005年10月,頁62。
6 楊志文,從公司治理論董事利益迴避制度(上)(下),證交資料564、565期
7 最近兩年里昂證券CLSA亞洲公司治理評等報告顯示,在十個亞洲國家(地區)中,以新加坡、香港的表現最佳,韓國及中國大陸排名分居第五、第八,但在平均得分有明顯的進步(另公司排名部分,韓國、中國大陸表現較國家排名略佳)。而台灣在國家排名持續居第四(另公司排名居第七),但平均得分並無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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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簡榮宗 律師

台灣大學EMBA / 北京大學EMBA 研究

瀛睿律師事務所/群策整合顧問公司 執行合夥人
瀛和律師機構兩岸事務中心(有四十個各地律所)執行長
前永豐金融控股集團法務長暨永豐銀行副總經理

電話:+886 2 2728 3777 傳真:+886 2 2728 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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