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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何一芃律師

從中國大陸金融體制的發展歷程談大陸金融混業之趨勢(下)

文 / 何一芃律師
【台灣法律網】


五、金融業走向混業經營發展的趨勢

中國大陸金融業的發展歷程,雖然從混業分業的角度分析而區劃出三大階段,但就現階段成為WTO會員國看來,無可避免的是即將面對對原有分業體制的挑戰與突破。假設中國大陸從分業到混業的變革存有必然性,那麼這樣變革的原因與價值為何?可以從以下幾方面來分析。

(一)國際協議的遵守所帶來的法制變革

從分業到混業的變革,首先必須面對的是對國際協議遵守的壓力與法制面上的配合。作為WTO的成員國,中國大陸將履行市場准入和國民待遇等方面的承諾,將本國的金融市場進一步向外資銀行開放。而1999年11月15日中國與美國就加入WTO達成的雙邊協議,反映了中國大陸在金融服務領域所能承擔的最大限度的讓步【13】 。中美雙邊協定雖然僅是中美之間的協定,但根據WTO規則中最惠國待遇原則,該協議所規定的中國對美方所承諾的具體開放義務,將無條件地適用於世貿組織的任何其他成員。也就是說,在經過短短5年的保護期後,從2005年1月1日起,外資銀行將在中國境內與中國銀行業全面較量。面對實行混業經營、服務品種齊全、資金實力雄厚、管理經驗豐富、創新能力強的外資金融機構的競爭,中國大陸囿於分業經營體制、功能單一、經營受限的金融機構,難以具有抗衡的實力。因此,確立金融分業經營的目標,爭取逐步實現金融業分業制度向混業經營的轉變,提高中國大陸金融機構的國際競爭力,確實是中國大陸在立法上必須配合以促進大陸內地金融業發展的首要價值。

(二)資訊技術的進步促使金融結構的改變與業務創新的發展

從分業到混業的發展趨勢,表徵的是因資訊技術的進步而從根本上改變金融系統整體結構的情況,進而促使金融業得以創新發展的具體落實。 市場經濟是以貨幣經濟、信用經濟為重要基礎,市場經濟在資源配置方面的高效性是通過資本的快速融通而實現。金融機構作為資金營運和融通的樞紐,在資源配置過程中起著關鍵作用,在現代資訊技術產生之前,作為資金間接融通中介的銀行,在整個金融系統中長期處於核心地位,而這種核心地位是基於交易成本和資訊不對稱等原因所決定的。

所謂交易成本的因素,是指完成金融契約的時間和貨幣的成本。作為商業活動中最為複雜的交易形式——金融交易,要求借貸雙方必須簽訂有關借貸條件(利息、期限、抵押等)的複雜、完備的法律檔,這種高昂的交易成本使得數額較小的金融直接交易幾乎不可能。而現實中作為資金最大供給者的一般人民,其盈餘資金又是高度分散的。因此,交易成本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金融交易在借貸雙方間直接進行,具有規模經濟性的金融仲介(銀行)的出現就成為必然。而資訊不對稱,則是指資訊在貸款人和借款人間分配不對稱。借款人往往擁有更多的資訊,如關於借款人投資項目的風險、收益狀況等;而貸款人則往往缺乏借款人的財務、信用等重要資訊。資訊不對稱導致了負面選擇和道德風險【14】 。為了解決資訊不對稱導致的負面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貸款人必須在貸款之前對借款人進行嚴格的資信審查、專案審核;貸款之後又必須進行嚴格的監督和控制。銀行由於能夠通過存貸款業務,因此可以較及時,準確地掌握客戶的財務、信用等重要資訊,有效地解決了資訊不對稱問題,於是便形成了以銀行為主體的現代金融系統結構。  
  
然而,資訊技術與網際網路的廣泛應用,對資訊系統產生重大的變革,同時也改變著銀行業在整個金融系統中的地位和作用。傳統商業銀行業務在整個金融市場的份額不斷下降,投資基金、投資銀行和其他非銀行金融機構在金融體系和金融市場上開始占主導地位。其原因是資訊革命大大降低了交易成本,借貸雙方可以在世界範圍內方便地和相對便宜地洽談、締約;網際網路減少了資訊的不對稱,提高了金融資產價值的透明性和資產價值評估的準確性,降低了金融機構對金融產品的分析、打包成本,導致融資證券化的迅速發展。籌資者除向銀行貸款外,更多的是通過發行各種有價證券、股票及其它商業票據等方式,在證券市場上直接向社會籌集資金。這樣一來,通過銀行和金融機構借款的比重下降,而通過發行對第三方轉讓的金融工具的比重相對提高【15】 。在這種情況下,商業銀行為了應對其存貸等傳統業務的下降,不得不開始大規模涉及表外業務和投資銀行業務,如衍生金融產品、證券化交易、並購交易等,這就導致了商業銀行的混業經營趨勢。目前中國大陸的銀行業也同樣面臨直接融資比重增大,間接融資比重下降,大企業融資“脫媒”,銀行業利潤率下降,風險增大等問題。具體表現在國債和股票成為金融工具和市場創新的重要生長點,圍繞國債不僅形成了國債現貸市場、國債回購市場、國債期貸市場、國債租借市場等多種新市場,還出現了國債回購協議,國債期貸、國債組合收益憑證、國債預約組合收益券和國債基金等許多金融創新工具。股票是僅次於國債的證券市場主角,已經形成多個場內和場外交易市場,並產生了認購證、與認股權相聯繫的存款單、認股權證等一系列創新工具【16】 。現實迫使銀行千方百計拓寬經營管道,走向混業經營的金融創新已經湧現,比如存摺炒股服務【17】 、銀行資產證券化等等。這些現象正是表明,隨著資訊技術等技術革命在中國大陸的深入發展,混業經營已然成為趨勢,因此,相關變革所表徵的,不僅在於正視已遭改變的金融系統整體結構,而是對金融業的創新發展具體予以落實的鼓勵。

(三)降低監管成本與提升盈利的平衡需求

從分業到混業的變革發展,亦是克服原本金融監管的壓制性和無效性,增強監管自覺性和有效性的需要。金融監管的功能,一方面希望能有效的維持金融市場的穩定,但另一方面,又會產生相關的成本。除了監管本身的費用成本外,更重要的是指因為對分業監管的強化而可能出現對被監管對象主動性和創造性限制所帶來的效益成本。就分業經營而言,作為一種政府監管措施,其初衷是想通過限制企業經營範圍的方式來控制金融風險。然而事實表明,隨著經濟全球化、金融自由化及資訊網路技術的迅猛發展,分業監管所制定的狹小生存空間已不再能維持銀行業的盈利水平。在這種情況下,市場力量的巨大作用必然會突破分業監管的硬殼而為其生存發展開闢道路【18】 。               

六、結論

雖然在入世後,中國大陸確實在金融市場的開放上面臨競爭能力的挑戰,但不能否認,實務上金融機構的跨業發展已然十分蓬勃。雖然在中國大陸現今仍堅持的分業經營的體制下,彷彿是遊走法律邊緣,但目前中國大陸境內亦多方呼籲對於現實上金融業跨業經營的組織型態,仍應給予立法規制導向監管正軌,在思維上正視金融機構的轉型與背後所潛藏的複雜原因,進而逐步修法立法或是從法制面上調控以達到金融改革的目標。不可否認,從現今各個發達國家的金融發展歷程看來,金融業的分業模式確實具有歷史階段性,中國大陸的分業模式亦復如此。然而,應被一再強調的是,分業模式在現階段的合理性並非排斥混業經營的推進與發展,甚至不應該停止對混業模式的摸索與對具有中國大陸特色的經濟市場作相適性之研究。

由於中國大陸的金融改革正處於轉軌過渡時期,仍然存在著諸多內部與外部的限制條件,因此,分業經營、分業管理的模式目前看來仍有其存在的理由,而且相信在近期一段時間內仍將會延續,直到中國大陸金融混業經營的市場體制條件成熟為止。然而,歷史的發展有其內在的繼承性,相信透過分析中國大陸金融體制的發展歷程,並對金融發展的趨勢有全面性的認知後,將能更精準並確實的判斷中國大陸的金融競爭力與其優劣所在,且方能進一步的探究中國大陸金融局勢的現狀,以及評估對國際及海峽兩岸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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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這些讓步包括:正式加入時,取消外資銀行辦理外匯業務的地域和客戶限制,外資銀行可以對中資企業和中國居民開辦外匯業務;逐步取消外資銀行經營人民幣業務的地域限制,在加入後5年內,取消所有地域限制;逐步取消人民幣業務客戶對象限制,在加入2年內,允許外資銀行向中國企業辦理人民幣業務,在加入後5年內,允許外資銀行向所有中國客戶提供服務等等。
14  負面選擇是指具有負面傾向(如從事冒險商業活動)的借款人最有可能被貸款人選中為貸款對象,因為這些人貸款欲望最強烈,並願意承諾支付高利息。道德風險則是指借款人為了追求超額收益,從事高風險商業活動,而失敗的損失則由貸款人承擔。
15  以美國為例,從1984—1989年,債券籌資額占籌資總額的比例依次為41%、55.7%、69.2%、82.3%、65.8%、63%。1990年以後,債券籌資無一例外地超過信貸籌資。國際融資也是如此,1981—1988年國際債券占國際籌資總額的比重分別為26.4%、42.4%、48.2%、45.3%、58.9%、70.9%、59.02%、62.8%。1985年國際債券在國際籌資總額中所占比重首次超過國際信貸,此後國際債券所占比重越來越大。目前這一比重已大體維持在70%左右。相關資料參見吳澗生:“當前世界金融發展的十大特徵和趨勢”,《國際金融研究》2000年第1期。
16  許多奇:“論入世後中國大陸商業銀行混業經營之必然趨勢與模式選擇”,2004年2月24日登載于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網http://www.ccelaws.com/
17  所謂「存摺炒股」,又有稱之為「銀證通」業務、「銀券通」業務。是指投資者直接利用在銀行各網點開立的活期儲蓄存款帳戶,通過銀行的委託系統(如:電話銀行、銀行櫃檯系統、銀行網上交易系統),進行證券買賣的一種金融服務業務,在銀行與券商聯網的基礎上,個人股東投資者直接使用銀行帳戶作為證券保證金帳戶,通過券商的交易系統進行證券買賣及清算的一項業務。在此類業務中,投資者的股票由券商管理,相應的資金清算由銀行直接在投資者的銀行帳戶進行記賬,投資者不必頻繁地將資金在銀行和券商間劃撥,也就實現所謂以「存摺炒股」的目的。這項業務由於資金一直在存戶中,因此在提領上不受時間限制而較為便捷,而一般經營存摺炒股的銀行也多以較低的交易佣金做為吸引客戶的手段。
18  以美國為例,根據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Glass-Steagall Act),尤其是1933年銀行業公司法案的規定,銀行不得從事投資基金業務,但因投資基金已為投資公司帶來巨額利潤,因此銀行業通過各種方式間接地參與投資基金業務。1986年6月,聯邦政府規定銀行持股公司可以通過其附屬經紀機構銷售投資基金的股份,意味著美國當局對銀行業和基金業分門別類的管制開始放鬆,但銀行界並未對此感到滿足,繼續要求准許其隨意從事銀行、證券、保險和投資基金等各種業務。直到1991年2月5日,變革美國金融業的方案終於出臺,該方案制定銀行除從事銀行業務的經營外,還可以從事其他業務,此一變革無疑為美國銀行混業經營產生巨大促進作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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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北京大學經濟法學博士
台灣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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