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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朱政龍律師

特別補償基金不補償?--評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94年8月30日「金管保四字第09402043581號」令

文 / 朱政龍律師
【台灣法律網】


 

核示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三十六條第一項第三款適用原則

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 令
發文日期:中華民國94830
發文字號:金管保四字第09402043581
茲就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以下簡稱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一項第三款及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承保及理賠作業處理辦法第二十條第二項規定有關辦理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之保險人與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以下簡稱特別補償基金〉理賠或補償程序與事後分擔金額方式,規定如下:
一、處理該類案件基本原則:
(一)本法之立法目的在於對汽車交通事故受害人所遭致之體傷或死亡提供一定金額之基本保障,因此同一汽車交通事故中涉及數車輛時(亦即有兩張以上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證),縱受害人之損害已超過本法規定保險金額,受害人依據本法所能獲得之保障亦以本法規定之金額為上限,而不因事故涉及數車輛而有保障加倍之情形,超過法定限額之損害應屬任意保險之範疇。
(二)依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事故汽車部分為被保險汽車,部分為第四十條第一項所定之汽車者,請求權人得請求各應負給付義務之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
連帶為保險給付或補償。」另據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規定:「因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為清償、代物清償、提存、抵銷或混同而債務消滅者,他債務人亦同免其責任。」因此,基於連帶債務之關係,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除得依據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一項扣除被保險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外,尚得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扣除無保險之加害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
(三)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以其各自之賠償責任上限,對請求權人負連帶賠償之責。
(四)依據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二項規定:「前項保險人間或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間,按其所應給付或補償之事故汽車數量比例,負分擔之責。」因此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間內部分擔之數額即係以肇事車輛數比例計算。但保險人尚須扣除各自被保險人已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特別補償基金亦須扣除
無保險之加害人先行賠償之金額,始為其最終應分擔之金額。
(五)當加害人先行賠償之和解金額總計超過150萬元時,因特別補償基金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規定
扣除所有和解金額後已無餘額,故其補償責任已免除,而僅由其他保險人對各自被保險人負理賠之責,並就各被保險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給付之。
二、上述為處理本類案件之基本原則,並舉案例如下:
某一汽車交通事故同時牽涉A汽車、B汽車及C汽車,並致車外第三人K死亡。其中AB汽車分別投保I1I2保險人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C汽車為本法第四十條第一項各款所規定之汽車。事後ABC車分別賠付K之請求權人20萬元、30萬元及10萬元。
茲就以上案例及基本原則,分列兩種情形說明:
(一)加害人與請求權人約定和解金額包含強制險給付時:
1.
對外給付方式:
1〉依據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被保險汽車發生汽車交通事故,被保險人已為一部之賠償者,保險人僅於本法規定之保險金額扣除該賠償金額之餘額範圍內,負給付責任。」故案例中I1I2及特別補償基金〈以F代表〉對請求權人應負之賠償或補償責任,為依本法規定之保險金額(死亡給付為150萬元)扣除各被保險人及無保險之加害人全部和解金後之餘額,為各自之賠償責任上限。因此I1I2F之賠償責任上限均為90萬元(150萬元─20萬元─30萬元─10萬元=90萬元)。
2I1I2F以其各自之賠償責任上限對請求權人連帶負責。
2.
內部分擔方式:
依據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二項規定,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間,應按其所應給付或補償之事故汽車數量比例,負分擔之責。因此I1I2F間內部分擔之數額即係以肇事車輛數比例計算,於本案例中為150萬元除以3(輛)為50萬元。但I1I2尚須扣除各自被保險人已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故I1應分擔之數額為50萬元扣除20萬元,I2應分擔之數額為50萬元扣除30萬元,而F亦應扣除無保險之加害人先行賠償之金額,故其應分擔之數額為50萬元扣除10萬元。
3.
例外狀況:
當和解金額總計超過150萬元時,F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規定,
扣除所有和解金額後已無餘額,其補償責任已免除,故僅由I1I2對被保險人負理賠之責,就各被保險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給付之。例如,A、B分別先行賠償請求權人各80萬,則保險人仍應以150萬元為其賠償責任上限,並給付其各自被保險人80萬元,I1I2給付合計超過150萬元之部分,得依本法第三十三條規定,按肇事責任比例向無保險之加害人C行使代位求償權。
(二)加害人與請求權人約定和解金不含強制險給付時:
1
、對外關係:
1〉依據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一項但書規定:「請求權人與被保險人約定不得扣除者,從其約定。」因此I1I2對請求權人應負之賠償責任,不得扣除加害人已先行賠償之一部份,即為依本法規定之保險金額150萬元為其賠償責任上限。
2F對請求權人應負之賠償責任,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之規定得扣除和解金額,因此F之賠償責任上限為150萬元扣除各被保險人及無保險之加害人全部和解金60萬元後之餘額。
3I1I2F以其各自之賠償責任上限對請求權人連帶負責。
2
、內部分擔方式:
依據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二項規定,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間,應按其所應給付或補償之事故汽車數量比例,負分擔之責。因此I1I2F間內部分擔之數額即係以肇事車輛數比例計算。
三、本會解釋內容,自本法修正公佈生效日實施。


壹、 前言:

依「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捐助章程」第二條規定:「本基金之目的在使汽車交通事故之受害人均能依本法規定獲得基本保障。」而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亦規定:「為使汽車交通事故之受害人均能依本法規定獲得基本保障,及健全本保險制度,應設置特別補償基金。」可知「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簡稱特別補償基金)之設,其旨在於使因汽車交通事故受有傷害、殘廢或死亡(1) 之受害人,「均」能獲得基本保障,而於事故汽車中若有部份或全部汽車為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四十條第一項(2) 之汽車(俗稱「無保車」)時,受害人或請求權人仍能向「特別補償基金」請求補償,不至於因與「無保車」發生事故受有傷害、死亡,卻無基本保障之情況。

然而於交通事故係涉及數汽車,而有部份汽車係屬上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四十條第一項的「無保車」的情況,各汽車之強制險「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究應如何分擔給付保險金(或稱為補償金)?尤於被保險人及加害人對於受害人或請求權人已有部份賠付的情況,其內部究應如何分擔給付金額?不無疑問。金管會保險局有鑑於此,特頒此號函令,以為保險業界作業之依據。惟其內容恐係因礙於特別補償基金係屬於強制汽車責任保險備位補償之性質,其財力不可與一般商業保險公司相提併論,故有部份不甚合法理之處,茲提出以作討論。

貳、「處理該類案件基本原則」部份:

函令內容:「因此,基於連帶債務之關係,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除得依據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一項扣除被保險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外,尚得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扣除無保險之加害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此部份所言不差,概「連帶債務」者,係指數債務人負同一債務,以基於法律規定或明示對於債權人各負全部給付之責任者稱之。而依民法第274條規定,若被保險人或加害人已對受害人或請求權人為賠付者,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1條第1項及第43條第2項規定,各保險人及特別補償基金於此範圍內應可同免責任。然於函令內容所舉案例(一)的第3.點「例外狀況」部份,若被保險人及加害人與請求權人和解金額(含強制險)超過強制險賠償上限新台幣150萬元時,為何僅「特別補償基金」可扣除全部和解金額後免除責任?而其他各保險人仍需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6條第2項按事故汽車比例歸墊保險金予各被保險人?而不得主張同免責任。

或有論者以為若要求「特別補償基金」需歸墊保險金(補償費用)予「無保車」之加害人,則會造成無人願意投保強制險,且不依規定投保強制險者反亦可受到保障等極為不合理之結果。惟此種解釋方法非但無法對外對抗請求權人(若有請求權人執意向特別補償基金請領,特別補償基金基於連帶責任如何對請求權人主張不負給付保險金或補償金之責?)對內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6條第2項規定,各保險人如何不得向特別補償基金請求內部分攤之責任?如函令所舉例(一)之第3.點「例外狀況」,實務上I1及I2保險人僅會各歸墊A及B被保險人新台幣75萬元整。A及B被保險人尚需各自自行負擔新台幣5萬元,絕非如函令所示方式,由I1及I2保險人各先超額賠付新台幣80萬元,再就超額部份向無保車C追償。

況若駕駛無保車C之加害人亦參與和解時,函令內容更加無法自圓其說。例如:ABC駕駛共同與請求權人K達成新台幣300萬元(含強制險NT.150萬元)之和解,而內部亦由ABC三人平均分攤賠償金各新台幣50萬元。於ABC均已給付請求權人K各新台幣50萬元後,請求權人K向特別補償基金請求給付新台幣150萬元之補償金,有無理由?又若請求權人K係向I1保險人請求給付保險金新台幣150萬元,I1於給付後究竟可否請求I2及「特別補償基金」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6條第2項分擔保險給付責任?依函令自述的連帶責任規定,答案都是肯定的。試問「特別補償基金」為何可以置身事外?令人不解。

參、「所舉案例」部份:

函令所舉例(一)之問題已如上述。就所舉例(二)部份,若被保險人及加害人與請求權人和解金額『不包含』強制險時,則實務上處理更簡單,完全毋須理會其和解金額為何,應由I1及I2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6條第1項第3款對請求權人連帶負強制險最高賠償限額新台幣150萬元的給付責任,而對內部則依同條第2項按事故汽車數輛比例負分擔之責。然依函令解釋內容,「特別補償基金」又可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扣除全部和解金額後,脫離此一連帶債務團體。為何於被保險人及加害人與請求權人和解金額完全不涉及強制險給付的情況下,「特別補償基金」仍可加以扣除全部和解金額而免責,而I1及I2保險人卻不能依連帶債務規定(民法第274條)主張免責?或有論者以為,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1條第1項但書「但請求權人與被保險人約定不得扣除者,從其約定。」僅就「被保險人」為規定,於有「無保車」駕駛涉及之場合,依同法第43條第2項等規定,均稱之為「損害賠償義務人」而非「被保險人」,故縱使被保險人及加害人(損害賠償義務人)與請求權人約定和解金額不得扣除強制險保險給付,「特別補償基金」仍不受限制。惟觀諸函令解釋內容,似乎一直將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的「損害賠償義務人」作廣義解釋,包含「無保車之駕駛人」(無保險加害人)及其他涉及事故的「被保險人」,故一直宣示:「F(特別補償基金)於扣除全部和解金額後已無餘額,其補償責任已免除」,凡和解金額超過強制險賠償上限者,一律扣除全部和解金額,包括各被保險人與請求權人和解金額的內部分攤部份。

但此兩種解釋方式明顯矛盾,於解釋「特別補償基金」不受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1條第1項但書限制時,便說「損害賠償義務人」不等於「被保險人」;而於解釋「特別補償基金」依同法第43條第2項扣除全部和解金額時,「損害賠償義務人」又可包含「被保險人」,如此解釋,豈不怪哉!

若依體系解釋方法,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的「損害賠償義務人」,應僅指無保車的駕駛人(無保險的加害人)而言。函令「一、處理該類案件的基本原則」(二)末段亦云:「…保險人與特別補償基金除得依據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一項扣除被保險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外,尚得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扣除無保險之加害人先行給付之賠償金額。」其自承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的「損害賠償義務人」係指「無保險之加害人」,毫無疑問。

但在函令「一、處理該類案件的基本原則」(五)又云:「當加害人先行賠償之和解金額總計超過150萬元時,因特別補償基金依據本法第四十三條第二項規定扣除所有和解金額後已無餘額,故其補償責任已免除,而僅由其他保險人對各自被保險人負理賠之責」又將第43條第2項之規定當作「特別補償基金」扣除『全部』和解金額之依據,而非僅扣除「無保險加害人」應分擔之部份。
為何僅因被保險人及加害人與請求權人之和解金額有無超過新台幣150萬元賠償上限,即會異其對於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及民法連帶債務等規定的解釋?函令解釋內容前後相互矛盾,厚此薄彼,完全違背相關法理之規定,所為何來,令人不解。

肆、結論:

本號解釋函令內容,幾乎已完全曲解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以及民法關於連帶債務的相關規定法理基礎。總括來說,即於「特別補償基金」欲主張扣除全部和解金額時,即宣稱適用連帶債務之法理,曲解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之「損害賠償義務人」包括無保險加害人及被保險人,扣除『全部』和解金額而同免責任;且於和解金額達到或超過新台幣150萬元賠償上限時,「特別補償基金」於扣除全部和解金額後,居然對內對外均可以脫離此一連帶債務關係,完全不顧連帶責任法理,而僅由各強制險保險人對請求權人連帶負責,真是教人匪夷所思。

然於「特別補償基金」是否適用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1條第1項但書「不得扣除特約」的情況,又認為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的「損害賠償義務人」與同法第31條第1項的「被保險人」不同,「特別補償基金」不受加害人及被保險人與請求權人約定不得扣除的限制。

若認為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的「損害賠償義務人」係包括「無保險加害人」與「被保險人」,則試問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2條:「特別補償基金依第四十條規定所為之補償,視為損害賠償義務人損害賠償金額之一部份;損害賠償義務人受賠償請求時,得扣除之(第1項)。特別補償基金於給付補償金額後,得代位行使請求權人對損害賠償義務人之請求權(第2項)。」要如何解釋?難道「特別補償基金」還能向有投保強制險之「被保險人」代位求償不成?可見立法者當初立法時,即有意區分「被保險人」及「損害賠償義務人」之不同;而「損害賠償義務人」當然即係指「無保險加害人」而言。

如此一來,依函令內容,「特別補償基金」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3條第2項即僅能扣除「無保險加害人」已賠付的部份,而不能扣除「全部」的和解賠償金額了。函令內容解釋前後矛盾,毫無疑問。

本解釋函令之作成,據悉當時會議因礙於「特別補償基金」與會代表宣稱特別補償基金經費有限,不能與一般商業保險公司相提併論,故致作成如此荒謬違悖法律規範及法理基礎之解釋函令。以此要求保險業者遵循,恐將來於法院訴訟或司法實務上,履遭法院見解廢棄,致使保險業者作業上又無所適從矣!

而主管機關此一獨厚特別補償基金之作法,亦難令人心服,筆者身為保險業內部法務人員,觀此解釋函令內容,無理至此,如哽在喉,不吐不快,特為文以評述之。


-------------
1 依其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一條:「為使汽車交通事故所致傷害或死亡之受害人,…」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條款第三條:「被保險人因使用或管理被保險汽車發生汽車交通事故,致乘客或車外第三人傷害或死亡者,…」可知強制汽車責任保險僅有承保人的傷害、殘廢及死亡。而依本法94年第一條修正理由謂:「鑑於殘廢概念已包含於體傷,且常係重度傷害之結果,我國保險法及外國立法例均不將殘廢及傷害並列,故刪除殘廢文字,並將體傷修正為傷害,以與目前其他法律用詞配合。」
2 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四十條第一項:「汽車交通事故發生時,請求權人因下列情事之一,未能依本法規定向保險人請求保險給付者,得於本法規定之保險金額範圍內,向特別補償基金請求補償:1.事故汽車無法查究者。2.事故汽車為未保險汽車者。3.事故汽車係未經被保險人同意使用或管理之被保險汽車者。4.事故汽車全部或部份為無須訂立本保險契約之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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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政治大學法學士
政治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所碩士(管理組)
中華民國律師
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公司法務室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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