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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不是問題 問題是假民主--由德國百年戰史看台灣經濟未來

文 / 花穗珍
【台灣法律網】


民主是經濟發展的阻力或助力?

2014年郭台銘董事長協助太陽花學運和平退場,當時他直言:「民主不能當飯吃!」「民主要昇華作為向上提升的力量!」「民主對GDP沒幫助,不能無限上綱把各種運動當作民主,民主是過程,不是果實,經濟果實才能填飽肚子,民主的動能需化為經濟的成果。」這段話在當時混亂的氛圍下確實發人省思,但這段話被錯誤解讀為「要犧牲民主來換飯吃」。至2019郭董事長參加在野的國民黨初選,被蔡總統批評「郭董事長也許精明於成本利潤的價格,但是你真的不懂民主的價值。」蔡總統引述網友的話:「沒有民主,只能要飯吃。」

陳志龍教授在「從迫害到平反—民主與人權之路」特展開幕式表示:「沒有民主,你的命、人權都沒有了,即使有飯吃,也不是人!」

郭、蔡、陳三位對於民主和經濟的論述,圍繞一個長期被討論的議題:民主是經濟發展的阻力或助力? 有人將台灣經濟不振歸咎於陳抗活動使決策遲緩效率低落,希望少政治多經濟。有人以蔣經國時代台灣經濟奇蹟為例證,贊成「犧牲民主換飯吃」。經濟與民主是否衝突,不獨在台灣,即使在歐美民主先進國家也是爭論不休。也有人以希特勒結束德國十多年的經濟崩潰為例證,倡議「獨裁提振經濟更有效」。為有效振興台灣經濟,本文由英國及德國三百年的民主歷程,解讀其經濟發展之動力,以為台灣長遠計。


英國真民主 迎來真經濟 稱霸全球百年

近代民主運動曙光是英王約翰簽署自由大憲章(簡稱大憲章,1215初版),是由於約翰王治國一蹋糊塗,橫征暴斂民怨沸騰,使地方諸侯和教會聯合起兵,兵敗被挾持的約翰王被迫簽署由諸侯起草的大憲章,同意不干涉教會的運作,即是宗教自由,又同意不濫捕不濫稅,即人身和財產自由。大憲章施行至今達七百多年不輟,是英國也是全球民主法治共同的始祖。此後封建諸侯演變成議員組成議會,教會由羅馬教廷管理,國王掌內政及軍政,形成三權制衡。雖無民主之名,但英國王權確實受限,迥異於同時代高唱君權神授的歐陸。

[君權神授]是各國國王和羅馬教廷聯手編導的史上最大騙局,於1517被日耳曼神父馬丁·路德戳破,他貼大字報公開質疑羅馬教廷發售的贖罪券,引發宗教改革,限縮羅馬教廷權威,也使當時的思想家及藝術家獲得更大的創作自由,加速了達文西、米開郎基羅等大師發起的文藝復興。稍後英國的亨利八世(娶六后殺其二)趁教會勢弱,藉口婚姻問題與羅馬教廷決裂(1534),英國陷入百餘年新舊教爭,再加外患不斷,使血流遍地三王被斬首,人民只得大批含淚流亡至歐陸或美洲大陸。到了清教徒革命(1649),英國君臣總算是容許新舊教並存,這正是民主的核心精神:容許異見。此後,英國教會與國王基本上不干涉藝術、科學或哲學活動,這讓英國有較大的思想自由,因而大師輩出冠絕全球。

馬丁·路德引發歐陸宗教改革,同樣是震盪百餘年,但由於歐陸各國王多半選擇仍和教會合作,以箝制思想來維繫王權,不像亨利八世與教廷斷然決裂,因而思想自由來的較晚。宗教改革和文藝復興的思想核心,在於肯定人的價值和尊嚴,使人文思想興盛,尊人權以抗神權及君權。藝術和哲學上的人文思想興盛,引發政治上的啟蒙運動(1650~1820);洛克、孟德斯鳩、盧梭等人發展出主權在民(1690)、三權分立(1748)、民約論(1762)等學說,在英國和法國實現了。英國的民主化是歷史上最成功的範例,英國議會發動清教徒革命(1642-1649),砍下王頭,後來又發動不流血的光榮革命(1688),迎立查理一世的外孫,原任荷蘭執政的威廉三世為英王。威廉三世簽署權利法案(1689),明訂不濫稅、不濫捕,為近代真民主第一步。威廉三世引入荷蘭的股市、外匯、債券、銀行、貨幣等制度,在英國建立了良好的金融體系,史稱金融革命(1694)。金融革命使英國政府信用良好,歐陸的資金不斷湧入英國,讓瓦特這樣的發明家得以改良蒸汽機(1776),然後得以垂直整合水平分工,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蒸汽機才能大量應用,使英國首先工業化,是為工業革命。此後以蒸汽船取代帆船,成為大航海時代的最後贏家,稱霸全球百餘年。英國是先民主,再建立金融體系,然後工業化,自清教徒革命之後迄今近四百年,無流血政爭無內戰,原因就在權利法案所定義的真民主。真民主的核心在人權,由不濫稅不濫捕保護之。英國在金融革命時,法國的路易十四卻在拼命蓋凡爾賽宮炫富,還到處發動戰爭開將擴土,與荷蘭打到兩敗俱傷,不過是想證明[君權神授說],搞到民窮財盡,官員趁機藉濫稅而貪污,欺上瞞下,只得大舉國債又濫印鈔票,搞出離譜的通貨膨脹,把法國的資金都逼到英國去了。英國能成為日不落國,還得感謝路易十四及其子孫把歐陸第一強權搞垮,不僅逼法國的資金到英國,還把世界第一富國荷蘭的資金也逼到英國,英國是最大的獲利者。


德國假民主 人民權力被騙走 引發全球浩劫

不幸的是,德國的民主路十分曲折,遲至二戰結束後才開始真正民主化。英國在清教徒革命時,還沒有德國,當時是一個鬆散的神聖羅馬帝國,類似加盟連鎖店,轄下有奧地利、普魯士等數十個大小邦國,被伏爾泰奚落為「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非帝國」。地處波蘭西邊的小國普魯士,1660年之前還奉波蘭為宗主國,而當時波蘭立陶宛聯邦是東歐一等強國,在波蘭-莫斯科戰爭(1605年–1618年)中,曾占領俄羅斯的首都莫斯科長達兩年(1610至1612年),這是後來德俄兩國多次瓜分波蘭的遠因。語言不同的日耳曼族和波蘭族散居在普魯士和波蘭各地,血戰數百年不停,邊境線多次重劃。軍事天才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後世尊為腓特烈大帝,1740 -1786在位)在幼年時,就傾心於啟蒙運動,和他一心仿效斯巴達的父王腓特烈·威廉一世(綽號士兵國王)嚴重衝突。腓特烈二世即位後,銳意整軍經武,一方面抵抗法、奧、俄三強,是歷史上最傑出的將領之一。另一方面,他引入啟蒙運動思想,並且大規模興建學校,普魯士是歷史上第一個全民教育的國家。他大力贊助文化藝術,開展[德意志啟蒙運動],使普魯士從一個蕞爾蠻邦提升為文明大國,也是歐洲[開明專制]的代表君主。他的名言是「我是國家的第一公僕」「一個窮困的農民、一個最顯赫的公爵、或一個最有錢的貴族沒有絲毫高低之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容許宗教自由和有限出版自由,然而他完全不容許民主,也沒來得及讀到亞當·斯密的《國富論》(1776出版),無從像英國一樣以工業化發展新經濟,而連年征戰耗盡了普魯士資源,使他不得不抽重稅,也使他大失民心。英國大使曾對腓特烈晚年的重稅評論說:「新稅法不只抽走了人民的錢,實際上更抽走了人民對國王的感情」。腓特烈二世未能看清的是,這時候英國已經拜工業革命之賜而經濟起飛,稍後即成為海上霸主日不落國了。

普魯士沒有像英國一樣的徹底民主化,又沒有金融革命,更沒有工業化,不像英國能賺進天下財,普魯士仍像是中古世紀的農業國家。1806普魯士參加第四次反法同盟,天才將領腓特烈大帝的子孫未能遺傳他的軍事才能,被崇拜腓特烈大帝的拿破崙打到全軍覆沒,普魯士幾乎亡國。拿破崙攻陷普魯士首都柏林,並解散神聖羅馬帝國,其餘日耳曼諸邦被改為萊茵邦聯,悉數聽命於拿破崙;普魯士雖然保留了名號,但被迫與法國結盟,實際上淪為附庸國,因而不得不組織2萬人部隊加上大量資源,於1812隨拿破崙征討俄羅斯,結果很少人生還。德國耗盡國力,結果是和法俄兩大強國結下血仇。此後普魯士王腓特烈·威廉三世(1797—1840年在位)痛定思痛,發動了只缺民主的全面改革以救亡圖存。他任用洪堡進行教育改革,建立義務教育制度,讓所有階層的子女都有相同的機會接受教育。腓特烈·威廉三世曾對教授們講到:「這個國家必須用它精神上的力量來彌補它物質上的損失。正是因為貧窮,所以要辦教育。我還從未聽說過一個國家是因為辦教育而辦窮了的,辦亡國了的。教育不僅不會使國家貧窮,恰恰相反,教育是擺脫貧困的最好手段!」國王甚至喊出了這樣的口號:「大學是科學工作者無所不包的廣闊天地,科學無禁區,科學無權威,科學自由!」 1818年他任用克勞塞維茲出任柏林軍官學校校長,著有《戰爭論》和戰史戰例解讀,是近代西洋兵學經典,被尊為兵聖,與孫子齊名。文武兼備的教育改革,為日後普魯士遲到的工業化,培養了優秀的科學技術和軍事人才。洪堡興辦基礎教育又建立高等教育,成為近代教育的典範,這使得德國人民的教養居全球之冠,迄今不衰。德國的高速公路無速限,捷運無收票閘,汽車工業每位員工的生產力是美國的兩倍,原因正是洪堡辦教育。克勞塞維茲經營柏林軍官學校,使德國兩百年來不缺優質軍官,但是,這也讓普魯士有了窮兵黷武的刻板印象 。

但是,腓特烈·威廉三世和他的軍事天才伯祖腓特烈二世一樣,頑固堅守君主專制,他的自由侷限在科學。即使洪堡想要引進多一點思想自由,就立即被壓制,這使洪堡大失所望而掛冠求去。十九世紀初蒸汽機已在英國大量應用,但腓特烈·威廉三世仍未能看出來工業革命有多重要,普魯士空有素質最高的公民和軍官,又錯過工業革命浪潮。


鐵血宰相俾斯麥  30天滅法 但禁絕人文思想 阻止民主

普魯士的工業化是到了威廉一世(1861) 即位後才開始,1862他任用號稱「鐵血宰相」的俾斯麥(Eiserner Kanzler,鐵指武器,血指戰爭)。在洪堡奠定的教育基礎之上,俾斯麥只用了8年工業化普魯士,只交戰一個月,就把當時歐陸第一強權法蘭西帝國滅了(1870)。俾斯麥在剛出任普魯士首相時就籌畫統一德意志諸邦,他看得明白:歐洲五強(英、法、俄、奧、普)實力相當,誰都不可能滅掉誰,任兩國火拼,都會是死傷慘重的長期消耗戰,讓其他三國鼓掌喝采漁翁得利。普魯士位置當各強權之中,國力最弱,工業化又晚於英法,和強權只能鬥智不能鬥力。1870普法戰爭開火前,普軍總參謀長老毛奇先暗中調兵設陷阱,正是[勝兵先勝而求戰],俾斯麥再用變造的外交語言(埃姆斯秘密電報)激怒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以剛愎魯莽聞名的昏君,正是「怒而撓之」。不懂外交更不知軍事的法皇果然中計,犯了兵家大忌[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匆匆御駕親征,率領法國陸軍主力被德軍佯敗誘至色當陷阱,陷入重圍,血戰僅兩日法軍即傷亡降12萬人,而普軍損失不及萬人。法皇率殘兵8萬投降,法蘭西第二帝國滅亡。普魯士大軍直入巴黎,在凡爾賽宮鏡廳開慶功宴,成立德意志帝國,奪回1648年法王路易十四奪下的亞爾薩斯-洛林(鐵礦產區),使德國重工業大振。雖然德國大勝,但深謀遠慮的俾斯麥深知法國太大而德國還太弱,不可能硬吞,故而迅速退兵,回國拚經濟搞工業,並致力與法國重修舊好避免結成世仇。俾斯麥以英國為鑑,深知工業化可能帶來工人被剝削、財富分配不公不均之慘況,另一方面也要藉勞工階級來抑制資本家,因而制定了6000餘條保護勞工的法令,包括世界上首創的工人養老金、健康和社會保險,比英國的勞工保護法令還更早更完備。俾斯麥還實現了英國烏托邦社會主義者羅伯特·歐文(Robert Owen)的合作社概念,早在普法戰爭前的1867年就通過「普魯士合作社法」,讓弱勢的工農民眾能團結合作,對抗優勢資本家和地主貴族階級。俾斯麥以國家之力實現社會主義,迥異於一般學者夢想的由下而上社會化分配資源以對抗資本主義的模式,後世稱為國家社會主義(Staatssozialismus),成功預防工業化之弊,調和了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使德國雖然工業化較晚,卻成就更大。由於俾斯麥成功建立了德國,他成為稍後的日本明治維新(由1868年明治天皇宣告《五條御誓文》開始)的仿效對象,20世紀的李光耀和蔣經國,更是完全依俾斯麥模式拼經濟,也創造了奇蹟。

然而,俾斯麥是完全反對民主的,也反對當時搭民主便車的社會主義,更不用說人權和自由了。他對德國天主教展開了「文化鬥爭」(Kulturkampf),起因是天主教徒於1870年底創立中央黨(Zentrumspartei),在1871年大選獲得63個席位,僅次於第一大黨民族自由黨(119席)。俾斯麥立即透過一系列法律整肅天主教會和教徒,1872年3月立[學校監督法],趕走校園內的神職人員;1873年又通過一系列法案,統稱為[五月法案],控制神職人員的培訓、任命和教會教育,違者會被罷黜或拘捕;1874年規定教會不能主持婚禮,1875年推出[糧倉法],凡不支持政府的神職人員將得不到政府的宗教津貼;1875年[修道院法],除了醫療服務外,禁止任何形式的天主教活動,並關閉所有修道院,使許多神職人員遭逮捕或驅逐出境。如此以法律包裹的國家暴力,反而讓中央黨在1874年大選中席位倍增,重重打臉俾斯麥,迫使他廢除相關法令,改為與中央黨合作,文化鬥爭以失敗告終,是俾斯麥從政最重大的挫折。

俾斯麥執政後德國急速工業化,確實產生了不少社會問題,1863年成立的社會民主黨(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以爭取工人權益為訴求,獲得帝國議會不少席位,因而成為德國重要政黨之一,但是它的黨名有[民主] 二字,使俾斯麥視它為[帝國的敵人] ,因為俾斯麥要的是君主不要民主。1878年5月和6月,威廉一世先後兩次遭刺殺攻擊,在第二次遭散彈槍轟擊而受重傷,兇手Karl Nobiling當場自盡,後來查出他有博士學位,就學期間曾與社會主義者來往,但是他並未加入政黨也未一同活動,是孤狼式的恐怖分子。但俾斯麥乘機炮製冤案,牽拖到社會民主黨,提出[鎮壓社會民主黨危害社會治安法],規定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與共產主義的組織皆屬於非法,其各種活動必須解散,禁止社會主義者的一切集會、組織、結社以及各種報刊,也不得接受任何募款捐助。此法違反了「罪刑法定、無罪推定」原則,這是英國1689年在光榮革命之後英王簽署的權利法案所確立的基本原則。有了[鎮壓社會民主黨危害社會治安法],政府不需要證據,就可以思想入罪於民,是為近代鉗制思想之極權主義濫觴,同樣是李光耀和蔣經國師法的楷模。此法運作至1890年俾斯麥下台後即被廢止,而社會民主黨迄今仍為德國主要政黨之一。

王琪教授評論俾斯麥[仍維持著一個由容克貴族(Junkertum)及工商與金融業的資產階級掌握權力的君主威權體制]。從大歷史觀點來看,俾斯麥智謀之深手段之高,世上再無他人可比。俾斯麥治理下的德國,像一列火車,俾斯麥就像蒸汽火車頭,鐵軌也是俾斯麥設定好的,德國人民就像火車上安守秩序的乘客,一切都有俾斯麥為乘客設想好,乘客洋洋得意自認為自己坐的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火車,卻渾然不知頭頂上有飛機遠比火車快。俾斯麥治理下的德國,鐵路密度冠絕全球,技職教育完善,培養出全球最優秀的技術人才,使得重工業超英趕法,至今仍是各國效法的典範。然而,俾斯麥治理下的德國人民不必有、更不可以思想,俾斯麥毫不容許思想自由,更不容許民主思想挑戰君主威權,因而德國的人文思想被忽略或抑制了,也使得十九世紀後期德國有經濟但是沒有民主,遑論人權,這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德國原是馬丁路德發動宗教改革的基地,此後在鬆散的神聖羅馬帝國治理下,並未刻意箝制思想,因而人文大師輩出,如哲學家康德(1724~1804),文學家歌德(1749~1832),音樂家貝多芬(1770~1827),數學及哲學家萊布尼茲(1646~1716)等,在歷史上留下了豐富的人文寶藏。俾斯麥主政後,德國在人文思想上繳了白卷,沒有人文大師,只有重工業和軍火大師,例如:1885製造出內燃引擎汽車的戴姆勒和賓士,1892年發明柴油引擎(用於潛水艇)的狄塞爾,還把克虜伯(Alfred Krupp)培養成集採礦、鋼鐵、槍砲、造船於一身的工業鉅子,綽號砲王(the canon king),以槍砲和戰艦統治全球。沒有人文大師,人權和民主未能在德國生根,讓後來的威廉二世和希特勒有機可乘,鼓吹[犧牲人民以求國家強大],走向極權專制,人才輩出的德國竟然被一個偏激蠢材誘騙至地獄。二戰期間德國的軍火大師有製造戰車的保時捷,V2火箭的封布朗,戰鬥機的梅賽施密特,甚至量子力學的奠基者-海森堡(1932諾貝爾物理學獎),還努力為希特勒造原子彈,所幸他連門都沒碰到。重工業和軍火大師的專業素養超越同輩,人文素養卻歸零,終至為魔鬼效力而不悟,毀了德國,也造成全人類浩劫。


居禮夫人救活百萬人 哈伯毒殺六百萬人

比較一次大戰期間德法兩國科學家,可管窺兩國的人文素養。一次大戰期間巴黎數次告急,在平民和官員倉皇撤退的人潮中,有一瘦小女子,因為早年的貧窮和長年被放射線傷害而體弱多病,卻逆流衝上火線,奮勇搶救重傷官兵。她是兩個小女孩的母親,也是兩屆諾貝爾獎得主(1903物理獎、1911化學獎),她是當時全人類最重要的智慧資產,她是居禮夫人。她在前線設立戰地X光影像中心,並設立放射技師學校培訓人員,好操作X光機協助戰地醫師搶救傷患。她自費購置X光機、汽車和發電機,組裝成移動式X光機,後來被民眾稱為「小居禮夫婦」(petites Curies),帶著17歲大女兒,穿梭槍林彈雨之中。大戰第一年,有20輛移動式X光機和另外200套固定式X光裝置在前線運作;四年大戰期間,她沒有在後方研究放射性,而是在前線運作X光機;超過100萬負傷官兵受到移動式X光機救治,以當時尚未發明抗生素的醫療水準而言,若無X光影像協助,受重傷的官兵幾乎不可能活下來。居禮夫人開創並大規模實現放射醫學,當時救活了百萬官兵,日後億萬人因而獲救,如此重大的醫學和人道救援成就,再獲諾貝爾醫學獎與諾貝爾和平獎也不為過。居禮夫人可能不在意更多諾貝爾獎,因為她於1909創設並領導的鐳學研究院(Institut du radium,現為居禮研究院 Institut Curie)又產生了四位諾貝爾獎得主,包括她的大女兒與大女婿1935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此外,她的小女婿1965年代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成就如此偉大,她卻把各獎金全數捐獻給科研機構,自己一介不取。她和早逝的丈夫喜歡在實驗室以燒杯和天平為伴,很不願意參加社交宴會。發現鐳後,全球各地研究機構紛紛致贈獎章,大多被她婉拒;朋友勸她申請專利,她一口回絕,她決心讓全人類受惠於自己的研究成果,是科學家和慈善工作者的典範。愛因斯坦讚頌她是世上唯一不為名利腐蝕的人。

同時代另一位德國科學家則令人唏噓。哈伯(Fritz Haber)是猶太裔德國化學家,發明用鐵粉作觸媒大量合成氮氣和氫氣產生氨(1911),堪稱化學工業之祖。氨是重要肥料尿素的原料,尿素施肥可以倍增糧食產量,解決飢荒,是為第一波綠色革命,哈伯因而獲1918年諾貝爾化學獎。然而,氨也是槍炮用火藥的重要原料。在哈伯之前,氨主要由智利出產的硝酸鈉礦石產生,價貴量少又不穩定,很難大量產。以哈伯法製氨,則可得低成本高純度產量大又穩定的氨,即可得便宜、產量大又穩定的火藥。二十世紀戰爭的死亡人數,常是過去的數十倍,原因之一是槍彈砲彈成本大幅降低容易量產,而且在便宜又成分精準的火藥推動下,槍砲的射程和準確度有了飛躍的成長。哈伯法製氨,間接屠殺了億萬生靈。哈伯還有更可怕的發明:毒氣彈。早在1899年的第一次海牙公約第二宣言《禁止使用專用於散佈窒息性或有毒氣體的投射物》,就明文禁止毒氣,德國也是締約國。1907年的第二次海牙公約第4項《陸戰法規和慣例公約》附件第一章第二十三條規定:「除各專約規定禁止者外,特別禁止:使用毒物或有毒武器」。可嘆的是,一次大戰開打不久,哈伯就公然毀約,研發出能以砲彈發射到敵方陣地的氯氣彈,是歷史上最殘酷的武器。1915四月第二次伊珀爾戰役(位於比利時)開打,51歲的知名化學家能斯特(Walther Nernst 發明熱力學第三定律而獲得1920諾貝爾化學獎)志願上前線擔任卡車司機,看到壕溝戰膠著拉鋸難以突破,遂建議用催淚彈進攻。哈伯在親自視察前線後決定改用氯氣,由於氯氣遠比空氣重,落入戰壕即歷久不散,結果是協約軍5千人被毒死。官兵若吸入氯氣,如同將濃鹽酸倒入肺臟,被腐蝕的肺泡組織隨著血液和空氣咳出,口鼻滿是粉紅色泡沬,受害者難以換氣,雖不會立即死亡,卻無藥可救,往往會劇烈喘氣數天才斷氣。這種死法實在太恐怖了,使得前線的士兵互相約定,若吸入了毒氣,請戰友立即開槍殺死自己以減少痛苦。哈伯於5月2日回到家中,妻子克拉拉.伊梅瓦(Clara Immerwahr)聽聞毒氣造成如此慘重傷亡,即高聲譴責哈伯,然後奪哈伯的佩槍自盡,當時兩人的12歲獨子赫曼也在場。哈伯妻克拉拉是德國第一位女化學博士,也是猶太裔,活躍的女權與和平運動者。可惜,妻子屍諫還喚不醒哈伯,幾天後哈伯又趕赴東線戰場施放毒氣。毒氣讓協約國大吃一驚,只得請1912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格林尼亞出面召集一批專家,同樣研發毒氣和防毒面具和哈伯對抗,形成慘烈的化學武器賽局。雙方都發展出數十種毒氣彈和防毒面具,但沒有一種防毒面具是萬能的,而且很多毒氣無色無嗅,可悲的前線官兵淪為毒物化學實驗的白老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如此駭人的武器讓威廉二世大喜,決定頒授上尉軍階給哈伯。當時德國的高階軍官多為貴族,哈伯的軍階成為晉陞上流社會的台階,哈伯因此喜不自勝,常向同儕炫耀。在一次大戰中造成近130萬人的傷亡,占傷亡總數4.6%。一次大戰總算在1918結束了,但是更大規模毒氣殺人是在二次大戰,約600萬人死在毒氣室,大部分是猶太人,禍首正是猶太人哈伯。

妻子死後,哈伯在威廉皇帝物理化學暨電化學研究所(Kaiser Wilhelm Institute for Physical Chemistry and Electrochemistry)繼續研發戰場用毒氣,其中之一是氰酸(HCN),氰酸本身無色又幾乎無嗅,不易察覺,一小滴即能殺數十人於無形。戰後研究所改制為德國蟲害管制公司(Deutsche Gesellschaft für Schädlingsbekämpfung mbH,簡稱DEGESCH),把戰場用的氰酸毒劑加上一些能刺激人眼的警告性成分,以防被誤用傷人,轉做為蒸熏殺蟲劑上市,商品名齊克隆(德文Zyklon,英文Cyclone)。然而,氰酸在戰場上惡名昭彰,轉為民用仍然很危險,很快就被官方禁用。到了1922,哈伯的舊屬 Walter Heerdt 與Bruno Tesch兩人小幅改良了舊齊克隆配方並申請專利,商品名改為齊克隆B,藉以和舊版區別。齊克隆B曾被美國海關用來蒸熏美墨邊境通關者的衣物,以防止害蟲(例如跳蚤)入境。不幸的是,1942起,齊克隆B被成噸用在死亡集中營,僅是奧希維茲集中營(Auschwitz concentration camp)就毒殺了上百萬無辜人民。蓋世太保強迫受害者上火車,騙他們要去新天地有房舍住,下車時又騙他們說有熱咖啡在等他們,要求動作迅速,“否則咖啡要涼了”。到了營地,要求受害者除去衣物,騙他們說要蒸熏殺蟲,使受害者裸身進入密不透氣的淋浴室,騙他們說要洗乾淨以防跳蚤,結果齊克隆B並未蒸熏衣物,而是直接蒸熏活人。

哈伯雖貴為諾貝爾獎得主,但是他的猶太血緣使他慘遭1933新任總理的希特勒惡意整肅,1934他逃往瑞士,不久即因心臟病而逝,骨灰與克拉拉合葬在瑞士。二戰期間,外界無從知悉死亡集中營,二戰後大眾才知齊克隆B毒殺了近六百萬人。哈伯與克拉拉的獨子赫曼此時已移民美國,得知生父造下的殺業如此深重,在1946年自殺。納粹黨用猶太人哈伯發明的齊克隆B,幾乎滅絕了獲得諾貝爾獎最多的種族猶太族,這是歷史上最殘酷的現世報。


急功近利幼稚膚淺 威廉二世引爆一次大戰

俾斯麥只識鐵與血,以民主為敵,排斥人文思想,讓德國走上毀滅的第一步,第二步則是威廉二世。威廉二世的祖父威廉一世是歷史上極罕見的明君,他把一切權力交給俾斯麥,自己退居二線,到91歲辭世。其子腓特烈三世登基,但99日即癌病而逝,史稱百日皇帝。腓特烈三世娶英國維多利亞女皇的長公主,又長期在英國遊學,使得他有強烈的自由主義思想。他不認同俾斯麥的君主專制和鐵血政策,他想把德國改為像英國一樣的君主立憲,首相必須向議會負責。而當時德國是首相對皇帝負責,議會只是諮議而已。英式君主立憲削弱了俾斯麥的相權,俾斯麥很不悅。不過,腓特烈三世根本沒機會施展他的抱負,死後由年僅29歲的紈褲子弟威廉二世1888嗣位。論血統之尊貴,世上再無第二人。偏偏上帝就是要重懲日耳曼族,使他出生時難產致身心俱殘,卻生而為帝,使他個性自卑又自大。他想和他的外祖母一樣統治全球,而當時正維多利亞女皇逢春秋鼎盛(1837~1901在位),試問小屁孩領導的工業化遲一百年的新興國家,要如何與外祖母領導的第一強權競爭? 威廉二世天真地認為只要德國軍艦噸位超過英國,就能取代英國成為第一強權了。這好像光緒皇帝認為買軍艦大砲就能富國強兵了,又像毛澤東認為土法煉鋼就能超英趕美了,國家領導人如此膚淺無知,國家必然滅亡。很遺憾威廉二世未能繼承祖輩的雄才大略,也未能體悟俾斯麥的深謀遠慮,他和其父皇正好相反,嫌俾斯麥太民主了,民主造不出這麼多軍艦,正如[民主不能產生GDP]、[民主不能當飯吃]。威廉二世登基後不久就把72歲的首相俾斯麥撤職(1890),背棄俾斯麥[和睦強鄰]基本國策,不僅全力發展重工業,還高調擴張海軍,想效法英國由海外殖民地獲得重大利益,更高調挑戰英國海上霸權,還常口無遮攔刺激強鄰,擁抱俾斯麥盡力避免的軍國主義,終於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毀滅了德國。
  
到了20世紀初,德國的重工業產值已接近英法兩國之和,這已夠英法兩國擔心的,偏偏年少輕狂的威廉二世好大喜功,處處得罪強鄰。俾斯麥的睦鄰政策表面是皆大歡喜,其實是[遠交近孤],對於接壤的世仇法國,明著是化解冤仇不計舊惡,暗地則是拉攏法國宿敵義大利和西班牙,好孤立法國。原來威廉二世應是最能貫徹睦鄰政策的君主,他和英皇喬治五世、俄皇尼古拉斯二世是血緣親近年齡相仿的表兄弟,而且三國皇族已通婚數百年,歐洲各國王室都有三國皇族血脈,三國皇族若繼續通婚交好,繼續奧國首相梅特涅的[通婚保皇權、高壓抑民主] 政策,再貫徹俾斯麥的睦鄰政策,歐洲或可保數百年和平。可嘆的是威廉二世眼中只有戰艦噸數和大砲口徑,只想建更大更多的戰艦與英法硬碰硬,於是耗竭國力造戰艦,他卻忽略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海軍勝負決定在港口,而不在戰艦噸數和大砲口徑。戰艦再怎麼強也得進港整補,正如同飛機再怎麼會飛也得降落在機場,空軍勝負決定在機場而不是飛機。海軍沒有港口,就只能當海岸防衛隊而已。一次大戰開戰後,英國封鎖海運,德國難以貿易也無從輸入戰略物資,最後只得投降。強大的德國艦隊被封鎖在母港內,只打了一場大規模的日德蘭海戰,德軍雖然在戰術上小勝,卻還是哪裡都去不了,只有坐以待斃。

就國家政略來看,海軍目的在於確保航運安全,擊毀敵方戰艦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全球貿易才是目的。確保航運安全先要確保港口,確保港口第一是靠外交,二是殖民,三是武力征服。十九世紀英國號稱日不落國,其實真正以武力征服的很少,主要是用外交和殖民,讓英國戰艦和商船能夠用到全世界的港口,讓英國從全球貿易中大賺錢,有錢才能建設海軍,再由海軍確保全球貿易無礙,形成正循環,保障英國霸權百年不墜。美國海軍學院院長馬漢,正巧在威廉二世罷黜俾斯麥的1890年,開始發表一系列[海權論]學說,被曾任美國海軍副部長的老羅斯福總統引用為美國基本國策,實現「婉言在口,大棒在手,全球聽我],以強大經濟實力建立強大海軍,遂行砲艦外交(又名巨棒外交,Big Stick Diplomacy),不僅棒打西班牙(1898),震懾中南美洲鄰邦匍匐在美國腳下顫抖,還在1905調停日俄戰爭,簽訂《朴次茅斯和約》,使美國超越英國,成為指點全球江山的唯一超級強權,用的策略和英國幾乎完全相同。1922年美國總統哈定“邀請”海權五強簽訂《華盛頓海軍條約》,再次實現馬漢[海權論] 。20世紀中的小羅斯福總統是海軍助部長出身,更是奉馬漢[海權論]為圭臬,迄今百餘年不變。他在太平洋各地廣建海軍基地,更在1941太平洋戰爭開打之前兩年,就很明智地推動法案建造22艘新銳的艾塞克斯級航空母艦,其戰力遠超過其他國家之總和,奠立了太平洋戰爭勝利基礎,正是[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曾任日本駐美國武官,深知美國新銳航空母艦下水(預計1942底)後,日本海軍必敗無疑,故而想趁美國航母下水前,發動突襲迫美國談判好結束戰爭。日本突襲珍珠港沒抓到美國航空母艦,只是激怒超級強權立誓報仇,半年後在中途島戰役日本四艘航空母艦被擊沉,日本只剩三艘訓練中的航母可用,從此戰況一面倒。把日本帝國一億人民的性命當賭注,押在一次突襲,挑戰比自己強大數十倍的超級霸權,正是[其下攻城],是歷史上第一笨。威廉二世的海軍政策是第二笨,和英國美國相比,是膚淺幼稚,既不連結外交手腕,更和全球經貿和國家安全脫鉤,窮盡二十多年國力建立的德國艦隊,在一次大戰幾乎無作用,又不能產生GDP,這是德國戰敗的戰略主因。

威廉二世的外交政策同樣笨,毀了德國。俾斯麥的外交是廣結善緣,正合[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不戰而屈人之兵],威廉二世卻是大搞烽火外交,激怒全世界。一次戰前,德國的盟友只剩下奧地利和義大利(Triple Alliance,三國同盟,1882),對抗英法俄三國協約(Triple Entente,1907)。 然而這兩利都很沒力,對德國大不利。豬隊友奧皇法蘭茲·約瑟夫一世只懂在皇宮大跳華爾滋,只會依照梅特涅的皇族通婚政策產生裙帶,來維繫民族組成極端複雜的龐大帝國,對其他強權快速工業化視而不見,使奧地利仍停留在農牧時代。對席捲全世界的民主革命浪潮也充耳不聞,仍然沿用梅特涅的秘密警察和思想管制,來護皇權反民主。更糟的是,奧國的哈布斯堡王室自13世紀就[用下半身] 維護其疆域,六百多年來不和其他家族通婚,近親繁衍形成遺傳性疾病悲劇,出現太多夭折嬰兒和精神異常君主,以至於有人嘲諷哈布斯堡王室的徽章雙頭鷹是代表精神分裂。1889奧國皇太子魯道夫疑似因精神崩潰,和17歲情婦在梅耶林行宮自殺,法蘭茲·約瑟夫一世絕嗣,只得另立侄兒斐迪南為儲君,兩人各擁山頭明爭暗鬥,奧國官員趁機貪腐,國政破敗不堪。奧國對人類文明最大的貢獻,還不是莫札特,而是證明了君主專制必亡。二十世紀初的奧國,虛有其表國力孱弱,卻還想染指以斯拉夫族裔為主的巴爾幹半島,這座歐洲火藥庫是英、德、俄、土耳其等強權爭奪數百年的戰略重地,但誰都沒討到便宜,偏偏奧國還來這“列強墳場”攪和。更蠢的是少不經事的蠢蛋威廉二世,竟然跟隨老瘋癲奧皇跳火坑,終於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戰。


敗兵先戰而求勝 威廉二世注定戰敗

砲聲一響,威廉二世才驚覺自己處境比普法戰爭的拿破崙三世更糟。德國被迫應戰毫無準備,面對協約三國同時在德國東西兩線發動攻擊,而歷史上從未有國家兩線作戰還不敗的,唯一不敗的一次是1945的美國。德軍參謀總長小毛奇(老毛奇之侄)不得不在西線馬恩河會戰最緊要關頭時,抽調15萬精銳到東線,由早已退休的老將興登堡重掌兵符,迎擊帝俄28萬大軍。結果是軍事史上最傳奇的坦能堡大捷,德軍重施色當會戰故技,以佯敗誘俄軍衝入陷阱,血戰四天俄軍潰敗,統帥薩姆索諾夫自殺,潰逃俄兵回到俄境,讓民眾瞭解前線混亂真象,對帝俄政府及沙皇不滿的情緒迅速累積,到1917引發了俄國二月革命,帝俄政府垮台。俄皇和奧皇統治策略幾乎完全相同,相信只用下半身就能治理這世上面積最龐大種族最複雜的國家,任官只論血緣不論才德,使官員腐敗部隊紊亂於外;他的皇后親表妹寵信怪僧拉斯普京,穢亂宮廷於內。坦能堡一戰俄軍慘敗,自不意外。興登堡一戰成名,成了德人心中的英雄,戰後獲選為總統。然而,坦能堡大捷抵不上馬恩河會戰的關鍵性戰略挫敗。德軍原想速戰速決,重演普法戰爭奇蹟,企圖攻下巴黎迫降法國。德軍雖然兵臨城下砲擊巴黎,法國政府撤離,但德軍已是強弩之末。一次大戰在開戰半年後就打成德國最不願看到的持久壕溝戰僵局,雙方都難有突破性進展,只有消耗大量資源和兵力。壕溝是人間地獄,由於雙方緊張對峙,士兵想要暫離戰壕排泄都很可能被狙擊,只得在戰壕內解決。壕溝內通行的是跳蚤、老鼠和痢疾,堆積的是戰友的屍體、敵軍的屍體和糞便,混合的是雨、泥、血和尿。當時抗生素還沒發明,一點輕微的刮傷就很容易惡化成敗血症而死。壕溝戰打四年,陣亡官兵近千萬,這是沒有人性的大屠殺。德軍自巴黎城外退兵後,陸戰不再有進展,海運也被封鎖,而英國的海外殖民地供應士兵、糧食、彈藥,更大宗的是英國法國向美國採購了大量物資,還不斷送上前線,德國敗局已定。繼毒氣之後,前線德軍還開始實施一種名為衝鋒隊(德語Stoßtruppen,英譯為Stormtrooper,或直譯為暴風兵)的新戰術,即是訓練士兵攜帶衝鋒槍等輕武器衝向敵陣,以密集火力和兵力突穿敵陣。這是傷亡率極高的戰術,是後世人海戰術的原型,也未能扭轉劣勢。

此時威廉二世若能仿效俾斯麥在普法戰爭的前例,早早收兵與協約國和談,大局猶可為,雖然戰敗已成定局,究竟這時德國還算是佔領了比利時全境、俄國部份、和法國部份的領土,戰火還沒燒到德國境內,德軍主力仍完整,屯駐在德法邊境的凡爾登,還有籌碼可談,戰後賠償還不致於太大。若是民主政府,此刻多半會認清現況,接受現實,以和談結束戰爭。但威廉二世就是不服輸,他為了突破海運封鎖,宣布無限制潛水艇政策,好阻止英法的物資送上前線,如此蠻橫惡霸的做法終於闖了大禍,1915年5月1日德軍潛水艇擊沉英國客輪盧西塔尼亞號,有美國公民128人喪命。美國人雖然震怒,卻還沒有因此而參戰,而且繼續狂賣物資給英法,大賺戰爭財。因為美國建國先賢諄諄告誡後繼者,莫介入歐洲爭端,因為美國立國初期國弱民貧,根本不能和歐洲列強爭鬥。美國總統威爾遜一直嚴守中立不願參戰,並以此主張在1916年勝選連任,讓威廉二世算是在美國建國先賢的庇佑下躲過一劫。偏偏威廉二世還想找死,繼續擊沈美國船隻,美國怒與德國斷交,但仍然不宣戰。到1917威廉二世硬闖地獄,發了一封歷史上最荒唐的電報,由德國外交部長齊默曼以密電發給墨西哥政府,是承諾給予財務支援(但完全不提數量多少),唆使墨西哥對美宣戰,還“慷慨”允諾戰勝後墨西哥可收回在美墨戰爭(1846~1848)後失去的德州、亞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這像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詐騙集團,唆使某個窮光蛋傻瓜去殺害附近黑手黨首領,並搶劫其豪宅,還把黑手黨首領的跑車承諾給傻瓜,完全是畫餅充他人飢。1917年2月24日齊默曼密電被英國軍事情報處截獲並破譯,交給美國駐英大使,產生兩個作用,一是證明威廉二世和齊默曼兩人都瘋了;二是把美國兩億人都氣瘋了。美國怒不可遏,於4月6日向德國宣戰。中南美洲諸國一見主子動手,立即對德國宣戰向美國表忠,雖然絕大部分人民並不知道德國在哪。美國迅速徵集了兩百萬大軍,由潘興將軍率領上歐洲前線。這對已經耗盡資源的德國而言,是壓倒性的多數。剛開始英法兩國想誘騙未曾識干戈的菜鳥美軍立刻上前線當砲灰,可潘興就是違抗軍命不就範,硬是留在大後方由法國教官訓練大半年,到1918年初才接敵,果然銳不可擋。此時德國已喪盡男丁,前線戰壕內多是祖孫三代,從65歲到15歲都有,瞎子都看得出來德國必敗,再打下去損失更大,日耳曼恐滅族。


海軍兵變引發遍地革命 德意志帝國來不及投降就滅亡

德國總理巴登親王在1918年10月3日向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出停火協議,同時任命資深國會議員埃茨貝格 (Matthias Erzberger)為外交部長,他是天主教徒中央黨人,自1917年起就大力主張議和停戰,他提出和平解決方案於1917年七月在帝國議會通過,被視為主和派領袖,11月6日,他接任停戰委員會主席,積極展開議和。另一方面,巴登在1918年10月28日修改德國憲法,改為內閣向議會負責而不是像皇帝負責,這是幫威廉二世卸責的下台階,也是準備議和。實際上,當時的帝國議會不像英國議會一樣有實權,在1918德國皇帝和總理都已經被架空了,實際掌權的是興登堡和魯登道夫二將,偏偏二將有瑜亮心結又意見不和,延宕了議和時機。

接下來還有比齊默曼密電更荒唐的事,迅雷不及掩耳,而且接二連三。在正常國家或企業,既然要展開談判,就應該統一口徑集體行動,最忌諱個人脫隊逞英雄。偏偏德國海軍就想要最忌諱,德國海軍參謀長舍爾和公海艦隊司令希佩爾竟然下令全軍出海攻擊英國艦隊,說是要增加談判籌碼。實際上,軍艦出擊至少要數天時間準備油、彈、糧等物資,不可能立即出海。說要攻擊敵人,卻毫無作戰計畫,這種無厘頭命令在基層水兵眼中等同自殺,而且當時士兵普遍缺糧,逃兵早已是常態,毫無士氣可言。1918年10月29日威廉港水兵首先叛變,數天之內全德響應,罷工和革命之火瞬間燎原,史稱11月革命。極左的共產黨和極右的民族主義狂熱分子遍地開打,許多城市議會被一群人佔領,然後成立某甲共和國,稍後另一群人把前一群人殺了,改稱某乙共和國,德國陷入無政府狀態。前線官兵聞訊後錯愕不已,不知自己為何為誰而戰,也不知槍口該朝向誰,只有全線總崩潰,綿延千里縱深十里的戰壕瞬間變成不設防。興登堡見大勢己去,“建議”威廉二世流亡中立國荷蘭。當時革命者多為平民士兵和工人階層,許多是社會主義者,他們仿效列寧建立各地蘇維埃政權,一時似乎德國會像1917的俄國一樣成為社會主義國家。近代新發現史料揭露:當時的共產國際和剛成立不久的蘇維埃俄羅斯,確實有資助德國共產黨起義,正如同1917威廉二世資助並護送列寧回到俄國發動命搞垮沙皇,德國又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一片混亂中,首相權力交給社會民主黨主席艾伯特,勉強算是臨時的國家元首,但各地暴亂仍不止。眼見國內瀕臨內戰爆發,德國根本沒有談判籌碼,興登堡在11月11日向法國求和,完全接受極苛刻的條件,八分鐘之內與協約軍總司令福熙元帥在火車廂內匆匆簽訂康邊停戰協定(Waffenstillstand von Compiègne,或譯為康比涅),當天上午11時生效,算是結束了一次大戰。德國代表是新任外交部長埃茨貝格,只能卑微地聊表對苛刻條款的抗議,福煦則冷冷地用「戰爭就是戰爭」堵埃茨貝格的嘴。此話正是1871年普法戰爭勝利後,雙方簽訂法蘭克福條約時,俾斯麥用來堵法國代表嘴的名言,德國再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但這只是停戰協定,還沒談到戰爭責任和賠償。這只是結束了戰火,卻是另一場更大戰爭的啟端。這節火車廂在一次大戰後被放在博物館展示, 是法國勝利的象徵。1940年6月22日一次大戰初期法國戰敗投降,希特勒特別選在此處用同一節火車廂上簽定第二次康邊停戰協定,故意羞辱法國,又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凡爾賽條約報毒氣之仇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德國經濟崩潰

根據康邊停戰協定第五條,德軍官兵必須放下重武器立即撤離佔領地與萊茵河西岸(包含德國工業核心魯爾區),還有萊茵河東岸30公里內,都交由協約國軍隊佔領,萊茵河橋樑也由協約國軍隊駐守,這使得德國無險可守,像解剖台上的實驗老鼠任人宰割。法軍趁此良機佔領魯爾區的煤礦,立即用鐵路搶運煤回法國。德國鐵路工人組織了罷工來對抗,結果約有200人被法軍處死。這是把德國平民當成試圖逃跑的戰俘,法國這樣做實在太狠太殘忍,因為煤不僅是重要的工業原料,更是民生物資,德國人民都得靠它過冬,這般粗暴的搶奪激起德人反彈,埋下二次大戰的禍根。更慘的還在後頭,戰後談判會議刻意選在1919年1月18日召開於凡爾賽宮鏡廳,正是路易十四炫富的奢華大廳,也是1871年1月18日成立德意志帝國開慶功宴之地。由於此時德國根本是無政府狀態,國體和正式國名都還搞不定。1月19日德國議會大選,議員聚在威瑪市議決新憲法,因為柏林還在大亂鬥, 根本是戰場。到8月11日德國憲法正式生效,國名才確定是德意志國(Deutscher Reichs),非正式史料稱為威瑪共和。德國議員議決新憲法的同時,戰勝國元首也在議決合約,勉強出席的德國代表是否有資格代表德國恐怕還未可知,就算是有資格上桌談判也沒有任何籌碼,因為此時德國各地已被協約國占領,軍隊潰散,無戰力可言,協約國乾脆不讓德國代表參與討論,只能聽話不能說話。戰後談判其實是三強(美、英、法)在談,談到六月,德國代表被迫簽署一個歷史上最剝削最屈辱德國的凡爾賽條約,擺明是要德國實質滅亡,日耳曼人世代為奴。凡爾賽條約要德國解除武裝,只有象徵性的陸軍,沒有海空軍,沒有重武器,還要交出全部商船;每年上繳20萬噸的新船;每年上繳4400萬噸煤,37.1萬頭牛,德國生產的化工和醫藥產品的一半,此外還要支付1320億金馬克的賠款,金額相當於今天4500億美元,因為需要分期付款,賠款金額被增加到3000億金馬克。這種實質亡國條約德國代表實在簽不下去,拼命拖延抗拒,協約國回應24小時內若德國不接受,軍隊將發動攻擊。這恐怕會是一場不分軍民的大屠殺,不只是亡國,日耳曼族會滅種。德國代表這才簽字。

凡爾賽條約如此苛刻,主要原因是報復德國不顧海牙公約先使用殘酷的毒氣彈,促使協約國毫不手軟。英國首相勞合·喬治曾宣稱「就算是搜遍德國人的口袋也要把錢找出來」,但私下承認:「我們所起草的文件將為20年後的戰爭埋下伏筆。當你們把這樣的條件強加在德國人民的身上,這只能導致德國人要麼不遵守條約,要麼發動戰爭。」法國元帥福煦事後評論說:「這不是和平,這是二十年休戰。」美國總統威爾遜也說:「若我是德國人,我絕不會簽署這份協議。」知名經濟學家凱恩斯在其著作《和約的經濟後果》中說:「這是迦太基式的和平」。西元前250年起羅馬和迦太基大戰數十年,第二次布匿戰爭羅馬大勝,迦太基被逼於西元前201年與羅馬人簽訂了極苛刻的和約,迦太基失去大部分領地,將整個艦隊交給羅馬,還不能有武器,並償付巨額戰爭賠款。到了西元前149年,羅馬藉口發動了第三次布匿戰爭,迦太基無力抵擋,慘遭滅族。


德國慘遭凌虐 刀刺在背說助長民粹

在許多德人眼中,若不是當時國內鬧革命,結局不會那麼糟。雖然敗局已定,但是在東線德國是打了大勝仗,德意志帝國和新成立的俄羅斯蘇維埃是1918年3月3日簽定《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條約》,俄國割讓了25%國土和40%人口給德國,還有將近33%的農業和54%的工業,再加德國60億馬克賠給德國,並退出協約國陣營。此條約使蘇俄慘賠,恰似1919凡爾賽條約。1918年列寧領導的蘇維埃原來不願意簽如此悲慘的條約,德國立即進攻血腥屠戮,列寧才知不管簽不簽,土地已經被佔領,愈晚簽損失愈大。俄國此時正在打內戰,既無心也無力打德國,布-立條約再苛刻,也只好簽下去。布-立條約簽定後十個月,德國就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面臨和俄國一樣的慘況。然而,在西線德國是退而不潰,戰火都在德國境外,1918德軍還一度進攻到巴黎近郊。若不是當時國內鬧革命,興登堡大可以憑藉壕溝議和,至少可以保住德國不被佔領,不致於兩週內整個防線崩潰。這種看法,被魯登道夫以 “刀刺在背” (Dolchstoßlegende)形容而廣為流傳,魯登道夫認為:德國會戰敗,是因為猶太人和社會主義者卻在國內煽動革命和輿論,使政府不得不向敵國投降,就像德國士兵奮力抗敵,卻被叛國者在背後刺上一刀。由於德國戰敗,不少德國民族主義者懷恨在心,就用這個傳說譴責非民族主義者出賣德國。“刀刺在背”說似是而非,當時的確是有共產主義者接受蘇俄資助試圖推翻德皇建立共產國際,但共產主義者並非社會主義者;而把矛頭指向猶太人也是離譜的牽拖,猶太人信仰不同於主流的天主教或基督教,中古歐洲君王多次發動集體屠殺猶太人好轉移大眾目光。但是在德國民眾悲憤又衣食無著的絕境下, “刀刺在背”說成為一安慰劑,稍後被奧地利出生的希特勒利用來鼓動民粹,才坐上總理寶座。


實質課稅引眾怒 財政部長被刺身亡 德國無政府

簽訂凡爾賽條約後,埃茨貝格改任副首相兼財政部長,急於徵多稅好支應凡爾賽條約規定的巨額賠償。但是,埃茨貝格是記者出身,不懂財稅,就利用由法律學者E. Becker(1869-1940)草擬並由議會通過的1919年《國家租稅通則》(Reichsabgabenordnung),其中引用了“實質課稅原則”( 英語Substance over form principle in tax law,等同德語之經濟觀察法wirtschaftliche Betrachtungsweise),跳脫了英國權利法案所昭示的[租稅法律主義]普世原則,以便多收稅。該法第4條規定:“解釋稅法時,需斟酌其立法目的、經濟意義及情事之發展。”第6條規定:“納稅義務,不得藉民法上之形式及其形成可能性之濫用而規避或減少之,如有濫用情形,應依相當於該經濟事件、經濟事實及經濟關係之法律狀態,課征相同之捐稅。”第41條規定:“即使在法律行為無效的場合或法律行為失去效力的場合,只要當事者使該法律行為的經濟成果已發生或已成立,則無礙課稅。但是依據稅法另有明確規定時,不在此限。” 講了一堆理論,其實都是障眼技倆,實質課稅原則的目的就是可以不擇手段多收稅,哪管該不該收。遺憾的是,當時德國猶如一隻瘦螞蟻,怎能搾出一桶油?實質課稅對德國經濟是雪上加霜,使經濟活動完全停頓,罷工暴亂甚至武裝革命政變遍地開花,取代麵包牛乳成為德國民眾日常三餐,此時德國民眾缺衣少食,稅從何出? 埃茨貝格左支右絀,再如何實質也榨不出稅,再怎麼觀察也看不到經濟,飢火中燒的德國民眾把氣出在埃茨貝格,因為他是主和派領袖,康邊停戰協定的簽署者,又是佔少數的天主教徒,又負責財政,還亂收稅,是最顯著的怪罪對象。其實埃茨貝格真的冤枉,康邊停戰協定是興登堡拍板的,埃茨貝格只能聽命。興登堡也很無奈,在當時不得不簽。民怨累積了一年多,變質為暴動,1921埃茨貝格被右翼恐怖組織「執政官組織」(Organisation Consul)暗殺,但暗殺也無濟於事。此時德國有大量從軍隊被裁撤下來的官兵,和因工廠倒閉而失業的勞工,衣食無著,只能向極右或極左激進團體靠攏。不斷的罷工、政變、暴亂、暗殺等等,使德國亂成一團,既無政府也無經濟,眼看日耳曼族要活活餓死,普奧俄三國瓜分波蘭(波蘭語:Rozbiory Polski,1772~1795)慘劇,即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1923年德國政府乾脆兩手一攤,表示付不出凡爾賽條約規定的賠款。法國與比利時又逮到機會報仇兼發財,二話不說,立刻派兵占領魯爾區掠奪物資。此時德國政府名義上是社會民主黨揆任總統,但內閣是多黨聯合內閣,成員有極左的共產黨、較溫和的工會、天主教中央黨、乃至極右的民族主義者和雇傭兵團等,如此分歧的內閣唯一的共識是沒有共識,當然拿不出辦法,只得鼓勵工人罷工,耍賴不履行凡爾賽條約。但這樣並沒有解決問題,罷工持續八個月,最後只是令經濟更衰落、食物更昂貴,餓殍遍地。由於上次魯爾區鐵路工人罷工被處決的恐怖經驗,罷工是在賭命的,再強壯的工人也沒有第二條命可賭,工人很猶豫,德國政府決定利誘工人罷工,但是德國政府根本沒錢,只有重施故技,學威廉二世畫大餅利誘墨西哥那一套詐騙伎倆,濫印鈔票發給罷工工人,導致通貨膨脹惡性循環,結果是德國倒退回石器時代。1923年,德國政府發行最高的貨幣面值是100兆馬克,一般是用於丟入火爐取暖或烹食。胡鬧到年底,美國實在看不下去了,哈定總統核准32億美元貸款作為新貨幣準備,德國以地產抵押,12月1日德國政府推出地產抵押馬克,以每1新馬克兌換1兆舊馬克,大多數人財產重新歸零。德國總算是活下來了,得以繼續支付賠款,佔領軍才撤出。美國藉此正式昭告天下:美元已取代英鎊,成為國際通行貨幣,加上《華盛頓海軍條約》,美國是地球唯一霸主。


偏激狂熱希特勒鼓動民粹 騙盡德國出任總理

濫印鈔票搞出惡性通貨膨脹,和日本二戰的玉碎、萬歲衝鋒一樣荒唐愚蠢,只傷己不傷敵,使德國人民恨透了威瑪政府。狂熱癟三希特勒和落魄上將魯登道夫兩人趁機狼狽為奸,糾結了幾股批極右偏激青年,其中一股名為[衝鋒隊],總數約三千人,乘機在1923年11月9日晚上於慕尼黑發動啤酒館政變(又名慕尼黑政變或Hitler-Ludendorff-Putsch)。鬧了一晚,死了16人,希特勒和其黨羽被捕,魯登道夫被判無罪,希特勒被關了10個月後出獄,在獄中他寫了一本盡是謊言與謬論的[我的奮鬥],把魯登道夫的“刀刺在背”說誇大,鼓吹狂熱偏狹的種族主義,把德國的苦難歸咎於猶太人和共產黨。在當時德國一片混亂之中,成為民眾宣洩心中苦悶的出口。此後十年,希特勒利用魯登道夫在軍中的人脈爭取普魯士將校支持,再收編失業士兵為[衝鋒隊](著褐色軍裝),右翼愛國青年為[親衛隊] (Schutzstaffel,簡寫為SS,著黑色軍裝,又稱黑衫隊),對於敵對政黨或派系,就唆使衝鋒隊去鬧事砸場,甚至暗殺或公然暴動。納粹黨自己的造勢場合則由黑衫隊裝出很嚴肅模樣,保護希特勒和其徒眾。希特勒把罪名扣在人數較少的共產黨、社會主義黨、猶太人、天主教徒等群體,挑撥離間,煽動仇恨。可嘆的是德國人在1918年前,從來沒有民主,也不知如何作主。宗教改革雖源自德國,但隨後的文藝復興卻沒有在德國生根發芽,德國缺乏人文主義滋潤,卻出了一個鐵血宰相箝制思想,不讓人民思考,讓威廉二世有機會把德國帶上窮兵黷武的絕境。德國修憲才一天就爆發十一月革命,胡鬧不過12天,德國就投降。英國走了四百年砍了三國王頭的民主革命,德國只走了12天,得到的不是真民主,是假民主。隨著假民主來的,不是幸福繁榮,而是壓死人吸乾血的凡爾塞條約。號稱民主、實際上是臨時拼湊的威瑪政府,未能領導人民度過難關,反而濫印鈔票把人民財產歸零。希特勒的謬論,若是在英國這樣成熟的民主國家,是不會起一絲漣漪的,但是在當時怨恨悲憤交加去從不識民主滋味的德國,確實吸引了不少人。到了1933年1月30日,納粹黨已成為第一大黨,此時衝鋒隊已有300萬無事可做整日滋事的隊員,擺明是黑社會嘍囉,也是後來紅衛兵的始祖。老邁的興登堡總統已無力阻止希特勒,不得不任命希特勒為總理。


炮製冤案加實質課稅 希特勒榨乾猶太人財產

希特勒上任後第一件大事,就是炮製冤案,把1933年2月27日國會大廈火災賴在第二大黨共產黨頭上,然後唆使衝鋒隊佔領共產黨部,逮捕共產黨領導。威瑪共和原有一點點民主,就被冤案搞成假民主了。第二件大事,是用實質課稅原則搶猶太人的錢。[猶太人有錢]、[猶太人善於鑽營]、[猶太人為富不仁]是歐洲普遍的刻板印象。當時歐洲最富有的家族,猶太世家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經營跨歐各國的銀行數百年,富可敵強國,以發戰爭財知名,例如19世紀初英國與拿破崙的戰費,幾乎是由倫敦的內森·羅斯柴爾德一人籌措。糟糕的是,起草凡爾賽條約的美英法三國元首的高階幕僚,有多位羅斯柴爾德家族成員,希特勒以此歸罪猶太人。1934年希特勒制定稅捐調整法,納入實質課稅原則,該法第1條之規定:(第1項)“稅捐法應依據納粹黨之世界觀作解釋”,而納粹黨認為猶太人不是人,是第三帝國的害蟲。在這種不顧證據不公不義的實質課稅之下,猶太人經營的事業被稅到充公,猶太人被公然打砸搶,甚至愛因斯坦這樣的科學家都被迫害,猶太人只得出走,但希特勒還發明了〈國家出走稅〉,榨乾猶太人最後一分錢。到1938年〈國家出走稅〉總額竟然超過了所得稅!至此,猶太人的財產絕大部分已被希特勒搶到手,足夠發動戰爭了,希特勒還洋洋得意向德國民眾邀功,說是納粹黨拚經濟的成果,其實,這是假民主拚的假經濟成果。同理,中華民國財政部近年超收稅捐6000億,也揚揚得意說是政績,這實際上是假經濟,是用假稅單造冤稅案。

第三件大事,還是炮製冤案,1934年6月30日至7月2日發動[長刀之夜],兔死狗烹衝鋒隊,用偽造的證據指責衝鋒隊司令羅姆收受法國賄款背叛德國,用親衛隊殺了羅姆及衝鋒隊高階幹部,順便殺了其他政敵,計有數百人被殺。原來是希特勒個人護衛的親衛隊,就擴編成包含便衣的秘密國家警察(Geheime Staatspolizei,縮寫:GESTAPO,音譯為蓋世太保)、和配備重武器如正規軍的黨衛軍(Waffen-SS),由冷血屠夫希姆萊統領。在希特勒出任總理之前,企業家、知識分子和中產階級等菁英一直對希特勒這種造勢鬧事非常反感,因為這是毀滅經濟。希特勒一當家就剿滅衝鋒隊,然後由宣傳部長戈培爾導演一齣齣假經濟大戲,好騙取菁英支持。在戈培爾策畫下,洗腦宣傳圖片和影片盡是:希特勒拿鏟子宣稱一條又一條高速公路開工,政府雇用大量勞工,納粹黨解決了失業問題云云。到現代還有不少歷史學家認為高速公路是希特勒發明的,這是中了國民教育與宣傳部部長戈培爾(海德堡大學哲學博士)洗腦之毒。戈培爾的名言:「謊言重複千遍就是真理」、「人民大多數比我們想像的要無知得多,所以宣傳的本質就是簡單和重複」。當時德國人民被俾斯麥剝奪人文素養在先,再被一次大戰慘敗剝奪自信和理智於後,戈培爾的洗腦謊言帶來了虛榮和憧憬,聽起來很受用。其實,歷史上第一條高速公路是義大利於1924年完工,長43.6公里。德國第一條高速公路是1932年科隆市長艾德諾(Konrad Adenauer任二戰後首屆德國總理)首先建設的,最高限速為每小時120公里,長20公里。通車才半年,德國第一條高速就被新上台的納粹降級為地區公路,理由很簡單:竊取修建高速公路的功勞,算在納粹頭上。艾德諾市長拒絕與新上台的納粹合作,立刻被希特勒解除職務,因為希特勒可以無視民意,更不必遵守法律。1944年7月20日發生史陶芬堡上校用炸彈謀殺希特勒,但希特勒僅受輕傷。蓋世太保趁機炮製冤案,牽拖艾德諾。艾德諾被捕,但幸運倖存至戰後,是振興德國經濟的功臣。德軍最年輕的元帥隆美爾沒那麼幸運,也被炮製冤案,只得服毒自盡。


希特勒藉開工秀騙人民 假民主只有假經濟

希特勒藉高速公路開工典禮大秀演技,宣稱每年要有1000公里的高速公路完工,高速公路將創造至少60萬個工作職缺,還讓拿鎬鏟的工人像士兵一樣列隊行進,由希特勒校閱。事實上,納粹真正完成的高速公路遠不及1000公里,雇用的工人遠低於60萬,而且工作條件惡劣,實質剝削極端血汗。工人曾發動罷工,但罷工領袖立刻被送進了集中營。真正帶來大量就業機會的是軍火工業,由納粹供應大量優質卻廉價、可被血汗、不敢反抗的勞工,給威廉二世在一次大戰養肥的軍火工業鉅子,這些廉價勞工之中還有不少是被迫勞動至死的猶太奴工。軍火工業鉅子很滿意這樣的營業模式,於是和納粹合作,大量投資軍火產業,使得納粹的洗腦謊言呈現的是經濟一片繁榮,背後是由恐怖和血汗裝飾的假經濟,而公眾對這些都一無所知。

衝鋒隊被消滅後,再也沒人在街頭造勢鬧事,其實原來的鬧事者正是希特勒在幕後主使的衝鋒隊員。也沒人罷工,因為工會領袖都已經被暗殺或進黑牢了,希特勒說沒人罷工也都是他的功勞。到1934年8月,興登堡總統病逝,希特勒趁機廢除憲法,解散國會,自任為[元首],連假民主都被希特勒沒了,威瑪共和至此滅亡,德國政體改為專制獨裁,希特勒想怎麼實質課稅都可以。到1938年,希特勒有猶太人的錢,有軍火,遂於2月吞併奧地利,此時英法兩國還在夢想安撫希特勒,在慕尼黑協定出賣捷克斯洛伐克,3月希特勒就毫不遮掩併吞之,獲得優質鐵礦,及以產製機槍聞名全球的布爾諾兵工廠,軍火工業實力大增。1939揮軍波蘭,開始報復凡爾賽條約對德國的屈辱,英法兩國這才清醒過來,二次大戰終於爆發。史達林看到波蘭遭希特勒入侵,竟然也同時入侵波蘭,報復三百多年前波蘭攻陷莫斯科之仇。為慶祝德俄兩大強權共滅波蘭,德俄將領還舉行聯合閱兵,德軍代表是知名的裝甲兵理論家古德林。九個月後古德林以閃擊戰穿越法國馬其諾防線的要害色當,重演普法戰爭慘劇,法國仍然只打了一個月就投降,舉世震驚。史達林把波蘭被俘虜軍官(波蘭菁英)兩萬多人集中在卡廷森林,集體處決,史稱卡廷大屠殺,史達林說是為了降低日後統治波蘭的阻力。納粹更狠,對於財產被稅盡而來不及出逃的猶太人,先是強迫勞動,然後是小批毒殺,到了1942萬湖會議(Wannseekonferenz)後決定大規模毒殺,由希姆菜的親衛隊執行。

二戰後波士頓建立了猶太大屠殺紀念碑,銘刻了身歷納粹暴政的馬丁·尼莫拉牧師寫的「起初他們」: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我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我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然後他們追殺工會成員,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後來他們追殺天主教徒,我保持沉默,因為我是新教徒;
最後,當他們對付我的時候,再也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了。」
21的臺灣還要再沈默嗎?


俾斯麥壓抑人文 納粹滅絕人性 台灣卻在學納粹

正常人不可能理解納粹黨為何要屠殺猶太人,本文勉強解釋:缺乏人文精神又未曾經歷真民主的德國人民,在凡爾賽條約的壓迫下,喪失了基本的人性及理性,讓希特勒騙取了原屬於人民的權力。台灣人民更難接受,蔣經國一心以俾斯麥為師,建立了經濟奇蹟,但後繼者不學英國的權利法案建立真民主,卻以希特勒為師,用[實質課稅原則]來威行恐怖統治,兩者語意幾乎完全相同。
1934 希特勒的稅捐調整法:
1. 稅捐法應依據納粹黨之世界觀作解釋;
2. 解釋時應依據國民之通念、稅法之目的與經濟上意義及其後關係的發展而為。

2009 台灣的稅捐稽徵法第12條之1:
1.涉及租稅事項之法律,其解釋應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依各該法律之立法目的,衡酌經濟上之意義及實質課稅之公平原則為之。
2.稅捐稽徵機關認定課徵租稅之構成要件事實時,應以實質經濟事實關係及其所生實質經濟利益之歸屬與享有為依據。

黃士洲教授於報紙專欄寫道:「實質課稅之公平原則卻屢被稅捐稽徵機關與法院放大適用。稅務爭訟有90%的爭議都是來自實質課稅原則濫用」。1996宗教掃黑衍生的稅務冤案,正可說明實質課稅之荒謬:國稅局指稱被告收受的敬師禮一半是贈與,另一半是補習學費,要計入所得繳稅;忽而轉變為另一半是詐欺所得,還是要繳稅。國稅局可以任意割裂同一件事的性質,這是要逼人民精神分裂,亦或主事官員本身已精神分裂?

柯格鐘教授在論文中指出了離譜割裂法則背後的齷齰動機:「在政治現實上,尤其是在新興的民主國家中,屢見在多數暴力下所制定出來的稅捐法規範,不僅可能毫無正當理由的加重某一群體之稅捐負擔,或違反平等原則的給予某一群體稅捐上優惠,也可能與其他法律規定之價值互相矛盾。在我國,上述情形尤其嚴重,稅捐立法甚至屢次淪落為政治或利益團體、甚至是同一政黨中立法與行政團隊彼此互相交換利益的籌碼,現實利益即因此決定了稅捐法之實證法規範。若說上述稅捐法規範合於形式法治國之依法課稅原則尚稱勉強,遑論其是否合於量能而平等課稅之原則。這是造成我國稅捐實務上,許多人抨擊我國稅捐法之實證法規定,即是造成納稅義務人彼此間稅捐負擔不公平的重要因素之一」。現實上,實質課稅原則早已被濫用於政治整肅,是炮製冤案的工具,唯一的原則就是沒有任何原則,毋論公平正義,遑論法治民主?


結語:真民主救經濟 假民主害台灣

台灣是假民主,實際上是白色恐怖。英國真民主是三權分立制衡以保障人權;臺灣假民主在形式上有制衡,實際上那些制衡機制都是假的。真民主有許多機制來保障人民不受濫稅,假民主也有許多機制來騙人民繳不該繳的稅。台灣的假民主被沒有良心也沒有人性的官員利用,來圖謀個人不當利益,對內勾結成利益分贓共犯結構,對上蒙蔽民選首長,對下詐騙選民。這個共犯結構逼走台灣的資金人才,剝奪了青年的未來。

台灣的民主歷程和德國極為相似,蔣經國以俾斯麥為師,重科技輕人文,是創造了短期經濟奇蹟,然而沒有深厚的民主素養,人民只是耗材或奴僕,民不是主,官才是主,蔣經國逝世後,不肖官員大肆貪汙,經濟奇蹟很快崩塌。剛卸任的交通大學校長張懋中在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時說道:「 過去我們的教育理念一直強調學生要有 “解決問題”的能力,如今,我們看到台灣學生確實有很好的問題解決技能,但他們卻不能 “定義問題”」,這正是蔣經國鉗制思想的後遺症,後繼官員則是用希特勒騙術洗腦人民,縱容財稅幫炮製冤案遂行稅務恐怖統治,正如納粹希姆萊再世,當然無從建立良好的金融體系,使得台灣產業難以升級,就無法擺脫廉價代工的宿命悲劇。台灣正如俾斯麥治下的德國一樣,沒有人文根基,難以建立真民主,連最基本的不濫稅、不濫捕、保障人權都做不到,官員可以為了獎勵金而喪失人性,濫用實質課稅原則圖謀私利,資金人才只有出逃才有活路。英國從不濫稅不濫捕開始走向民主,才能廣納天下財,進而稱霸全球百年。今日台灣要拼經濟,就該學英國,不該學納粹。拚經濟第一步,先廢除實質課稅原則吧!


參考資料:
1.“俾斯麥與1878 年〈反社會主義者法〉的頒布” ,王琪,成大歷史學報第33號,2007 年12 月;
2.“論實質課稅原則” ,柯格鐘,https://www.judicial.gov.tw/work/work03/論文:論實質課稅原則(成功大學法律學系柯格鐘副教授).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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