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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斯號海汙案賠償少於訴訟費的法理分析

文 / 尹章華教授
【台灣法律網】


九十年一月十日,三萬五千噸的希臘籍貨輪「阿瑪斯號」從印度開往大陸江蘇省南通途中,因失去動力漂流十二小時,擱淺在屏東縣鵝鑾鼻外海。四天後,船上一千一百多噸油汙陸續外洩,鵝鑾鼻北邊海面及龍坑地區約三公里珊瑚礁岩岸飽受油汙肆虐。事後,我國與船東展開油汙清除及賠償談判,我國要求對方賠償生態損失三億五千萬元,但對方只口頭允諾願賠一億元,談判宣告破裂。環保署採取法律行動,委託律師在挪威提出訴訟。挪威法院受理我國提出的求償案後,船東在半年後反向挪威法院提出告訴,指我國無權提出求償,我方從原告變被告,法院要求雙方在一年內協商,但仍無結果。去年十一月一日到十八日,挪威法院開庭審理。我方由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李養盛全程參與訴訟程序並作證,同行的還有財政部賦稅署、高雄海洋科技大學、中國石油公司、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等各領域專家共五人,以專家證人身分答辯。挪威法院判決船東只需賠償我新台幣九百五十三萬元,不僅與我國所提三億五千萬元求償金額、對方口頭允諾願賠一億元相去甚遠,我方還必須負擔訴訟費用一千六百萬元;看似贏了面子其實卻是全盤皆輸,恐連國家尊嚴都蕩然無存。挪威法院最後僅同意油汙事件初期,我國實際已支付的九百五十三萬監控生態費用。在珊瑚復育方面,挪威法院認為並不需要採取任何人為措施復育受損面積,只要順其自然就可,且當地天氣惡劣,我國提議移植珊瑚、釋放珊瑚幼蟲等復育方式不會成功。在漁業復育方面,挪威法院表示,並無直接證據可以證明漁業資產因海汙事件受損,就算有影響,也可用自然方式復育即可,我國提出置放人工漁礁或放流魚苗也並無必要。至於觀光收入,挪威法院指當地遊客人數減少與海汙事件無關,因為依歷年資料,當地遊客人數原本就在下降中。至於稅收損失,挪威法院認為發生海汙事件當年,當地稅收比前年還增加,海汙並未使稅收減少。當初環保署指「國家海域是國家領土一部分,海域遭污染,和國家領土受侵襲一樣,不但造成國家經濟和生態損失,更對國家尊嚴造成損害」,為維護國家尊嚴,不惜耗費人力、物力跨國打官司,挪威法院的判決猶如是在受傷的傷口上再撒一次鹽巴。判決結果既然已經出爐,在法理上我方自然應該加以尊重,但也應反思我國在處理類似跨國國際官司上,是否有足夠、充分的準備以及各方專家學者意見,官員感嘆,「很多學者在國內喊得很大聲,可是臨到要請其到挪威法庭作證時就卻步」,讓吾人感到極大的疑惑。試法理分析於次:

首先:在民事訴訟程序方面,依民事訴訟法理,有獨立請求權人有權向法院提出訴訟請求,成為原告當事人。1971年9月21日,第26屆聯合國大會開幕。22日,聯大總務委員會通過表決,決定將阿爾巴尼亞等國關於恢復中國在聯合國的一切合法權利的提案表決先於美國的所謂“雙重代表權”提案進行表決。10月25日,第26屆聯合國大會以壓倒性的多數通過2758號決議,決定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和權利 (聯合國2758號決議文沒提及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與中國建交的國家,在中國要求下,對其「台灣是中國一部分」主張,表示「認知」、「注意到」或「了解」。美國副國務卿阿米塔吉日前在美電視專訪時,認為台灣是美中關係的最大地雷、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以及台灣關係法沒有要求美國要出兵防衛台灣等說法,引發國際高度重視。拉法葉艦佣金弊案,台灣當局(我國政府)向法國湯姆笙軍火集團索賠可望高達10億歐元,台灣海軍前向巴黎法院提出聲請,希望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在調查中的拉艦佣金弊案獲得民事賠償。預審法官范倫貝克(Renaud Van Ruymbeke)及德達隆瑟(Dominique de Talance)立即向法院當局表示,可以接受台灣的聲請,但檢察署卻提出異議。法國湯姆笙軍火集團是否向法國法院提出告訴,指台灣當局(我國政府)無權提出求償,均有待觀察,本案經我方律師「複委託」挪威律師來函臚列挪威法官希望詢問台灣法律專家的問題,此等問題大致可分為四項,即油污染或非油污染的責任類型、因果關係之確定、經濟損失之請求方法、船東可否及如何主張責任限制後,經我方律師請本文作者出具法律意見書。 極力主張並舉證說明,我方政府具有國際(涉外)民事訴訟程序上之原告當事人能力(資格),並可據以主張海域汙染損害賠償之請求權,已為挪威法院及被告當事人所接受(認同),實可稱為我國政府在國際(涉外)民事訴訟上的「一大勝利」,此份「法律意見書」,可供相關案例之參考。

其次:在其次損害索賠方面,油污損害涉及面廣,影響巨大,已經引起了國際社會的注意。如何保障當事人得到充分合理的賠償,是國際社會關心的問題。國際海事組織(前政府間海事協商組織)分別在1969年和1971年通過了《69民事責任公約》和《71基金公約》。為了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國際海事組織又通過了《69民事責任公約》1976年議定書和《71基金公約》1976年議定書,《69民事責任公約》1984年議定書和《71基金公約》1984年議定書,《69民事責任公約》1992年議定書和《71基金公約》1992年議定書(其中《69民事責任公約》1984年議定書和《71基金公約》1984年議定書因為生效條件過高而沒有生效)。1994年國際海事委員會第35屆大會上通過了《國際海事委員會油污損害指南》(以下簡稱《油污損害指南》)。《油污損害指南》的主要目的在於統一油污損害賠償責任,以利於海洋環境的保護。各國也對油污損害賠償問題高度重視,英國將《69民事責任公約》和《71基金公約》分別轉化為英國《1971法案》和《1974法案》。1994年10月,國際海事委員會《油污損害指南》由三部分構成,其中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規定了賠償範圍問題。第二部分是經濟損失。經濟損失包括相繼經濟損失和純經濟損失。相繼經濟損失是指請求人因油類污染造成有形的財產滅失或者損害而遭受的財政損失;純經濟損失是指請求人遭受的並非由於上述有形的財產滅失或者損害引起的財政損失。相繼經濟損失應該獲得賠償,純經濟損失只有是油污污染本身造成時才可以得到賠償。第三部分是預防措施、清除及復原費用,雖然《油污損害指南》規定了預防措施、清除及復原費用的賠償原則。《油污損害指南》對於油污損害賠償範圍作了直接、具體的規定,但它只是國際海事委員會的一個文件,不是國際公約,在法律上沒有約束力,可以成為司法機構審理案件的重要參考,但不能成為審理案件的唯一依據。美國沒有加入任何國際油污公約,其關於油污損害賠償範圍的規定見於《1990年油污法》。《1990年油污法》可以索賠的油污損害包括了六個方面:自然資源損壞,動產或個人財產損壞,自然資源生活用途方面的損失而遭受的損害,稅、費、收益,利潤和贏利能力,公共服務費用。該法規定的賠償範圍廣泛。大於國際海事委員會的《指南》中所列的範圍。從國際和各國實踐來看,筆者認為船舶油污損害的賠償範圍將逐漸擴大。油污損害賠償範圍之所以擴大,是因為隨著時代的發展,海上油污事件造成的損害將日益嚴重,無論是直接損害還是間接損害,也無論是現實的損害還是潛在的損害,受害人都將難以承受。隨著人們對油污損害認識的深入,擴大油污損害賠償範圍是今後油污立法的必然趨勢。本案我方主張索賠項目及數額是否參照上揭公約規定,本文作者不敢妄加臆測(本文作者未就此一部份提出法律意見書,亦未參與或出庭加以說明),惟從判決結果我方索賠幾乎「全盤皆輸」(挪威法院判決船東只需賠償新台幣九百五十三萬元,少於船東允諾願賠一億元)觀察,我方主張與證據資料是否正確完整,均有待檢討。

最後,吾人須強調,油污帶來的損害是難以完全(準確)評估的,不同時期,人們對油污損害的認識程度不同,考慮保護重點的不同,油污損害範圍也有所不同。法院審理時應特別考慮下列因素: 1、當事船舶資料;2、溢油量;3、溢油的品質;4、溢油的回收量和揮發量;5、溢油的面積;6、消油劑的使用量及其後果;7、污染前的環境質量;8、污染後的環境質量;9、故意或過失責任條件問題。10、 損失的發生是否伴有財產損害(經濟損失與非經濟損失)11、 損害是否和油污事故有相當的因果關係。在判斷是否有相當的因果關係時,可以借鑒《指南》的近因原則。我方於本案「能勝猶敗」,是否有如官員感嘆:「請其到挪威法庭作證就卻步」情事?有海事法律專業人才的充份參與?均待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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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尹章華教授 (Frank Chang-Hua Yiin, J.D.)
文化大學兼任教授、海洋大學退休教授(教授證書教字第009399號、海洋大學海洋法律研究所所長、海洋大學海運學院代院長)、臺灣、美國華府與紐約州執業律師、海事保險公證人、中國大陸海事仲裁委員會〈CMAC〉仲裁員。
男 Male
法律教授(教授證書教字第009399號)、Law Professor (No.009399)、
臺灣海洋大學海運學院院長
Professor and Dean of College of Maritime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Ocean University, R.O.C.
臺灣律師證書:(81)台檢證字第號Taiwan (R.O.C. )Lawyer (No. 2178)、
美國紐約律師登記號碼:2127280N.Y. (U.S.A.)Lawyer (Bar member No. 2127280)、
美國華盛頓律師證號碼:420818D.C.. (U.S.A.)Lawyer (Bar member No. 420818)、
中國大陸海事仲裁委員會仲裁員Arbitrator, China Maritime Arbitration Commission (CMAC)
手機cell phone:0920-202-210
e-mail:23884780@pchome.com.tw
1974年海洋大學航海系工學士(BS. National Taiwan Ocean University, R.O.C.)
1980年文化大學海洋研究所商碩士(MBA. Chinese Culture University, R.O.C.)
1985年東吳大學法律系法學士(LL.B. Soochow University, R.O.C.)
1986年美國德州南美以美大學法碩士(LL.M 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 U.S.A )
1988年美國德州南美以美大學法博士(J.D. 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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