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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黃照雄

中國大陸 第一件『過勞死』司法訴訟案件

文 / 黃照雄
【台灣法律網】


【案情摘要】

        1988年4月,當時 46歲的『唐○○』是一個『待業者』,經由街道有關部門的介紹,進入上海市第N糧油公司(食品商店)任職,成為一名合同制工人(契約工);公司領導對唐○○說:『你這麼大的歲數,要不是我們收留你,還有哪家單位會要你?』由於店裡每晚要有人值班,於是,值班幾乎成了唐○○個人的“專利”。

        1997年底,領導通知他以後天天要在店裡值班,當時他對店領導說:『如此值班,恐怕我人會吃不消。』店領導帶著威脅的口吻對他說:『吃不消你就回去吃自己,現在人多的是……』唐○○怕丟了飯碗,只好認了。於是,自 1998年1月6日起,他就天天在店裡,白天幹活晚上值班。

        所謂“值夜班”,對唐○○來說,其實就是集保安、勤雜、送麵條和營業於一身的差事。

        唐○○每天下午5時不到就得出家門,因為晚上6點半以前必須趕到店裡去接班。接班後,他一個人再繼續營業兩個小時;打烊後,他還要再做一二個小時的雜活,揩灰、拖地板等,然後才吃晚飯,每天不到夜晚11點休想上床睡覺。隔天凌晨4點鐘左右他又得精神恍惚地起床,爾後拆鋪、洗臉、刷牙、接收外單位送來的熟食;然後,空腹騎著腳踏車去Y糧店提切麵、餛飩皮、餃子皮等,再挨家為客戶送貨;送好麵條後,他才開始用早餐,緊接著又做營業員的工作,直至上午11點半下班,天天如此,從未請過假。

        只有每星期二,他上午9點左右可以回家,這天就是他所謂的“休息天”,也就是送好麵條後就可以提早下班,可是當天下午5點不到,他又得走出家門去上班了‥‥‥

        1998年8月14日那天,當時56歲的唐○○在早上11點半下班離店,頂著烈日搭乘公車趕回家,到家時已近中午1點。下午5點不到,唐○○又出門去值夜班。

        翌日(8月15日)早上6點半,其他職工來上班時赫然發現唐○○已經死在店內;死時他身穿長袖工作服,腳穿“解放跑鞋”,當日的氣溫是 39℃。(註:事情發生當時正值夏季,上海連續半個多月的氣溫徘徊在 37℃至 39 ℃之間,赤日炎炎,驕陽似火。)

        公安局偵查結論為:『店內物品擺設整齊,無搏鬥翻動痕跡,店內保險箱完好,排除他殺和自殺之可能』。

        經法醫屍體鑒定:『唐○○生前患有陳舊性結核性胸膜炎,左側胸膜腔前含乾酪樣壞死的機化包裹物以及左肺萎陷、腎上腺陳舊性結核等。因為外環境的變化,機體代償功能喪失而衰竭死亡。』(亦即:死者是在有病的情況下,因高溫或疲勞導致機體功能失去代償而死亡的。 )          

【一審 原告之主張】

        之後,唐○○的親屬認為,單位安排的繁重工作是導致唐○○死亡的真正原因,遂向上海××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主張唐○○是『過勞死』。

        蓋因:從1998年1月6日一直到8月14日那天晚上,總共 226天,唐○○整整連續值了7個多月的夜班!平均每天工作連值班 17個小時。

        原告律師並主張:只要長時期超出法律界定的勞動強度和時間,沒有明顯原因的猝死,並通過屍檢排除突發疾病引發的死亡,就應認定為法律意義上的“過勞死”。

        要求雇主第N糧油公司賠償人民幣 30萬元。

(註:上海市 勞動局 官員並不承認有“過勞死”一說)

【雇主 抗辯】

          當初是唐○○主動提出要在店裡值班的;他說自己家中沒有冷氣,條件較差,店裡每月發給他200元值班費;而且他在店裡值班是可以睡覺的;他的工作時間是六小時,每星期二休息。他從來不去看病,也從未請過病假。

        唐○○每月工資 600多元,他說每月要交給家裡 500元,家裡的米、煤等費用還要由他來承擔;平時唐○○上班帶一只飯盒,帶來的菜主要是蔬菜,有時也吃鹹蛋。

       我們認為唐○○的死主要是長期營養不良所致的;再者,哥嫂對他非常刻薄,心情不愉快,也是其病故之主要原因。

        被告律師辯稱:“過勞死”是指以暴力方式壓迫個人在惡劣環境中長期勞動致死,只能以違法方式表現出來,此案不存在“過勞”事實,唐○○是病故。

        再說,長時間超負荷工作而勞累致病致死的,是一種奉獻精神,值得社會贊揚,怎麼能為此而打官司呢?

        總之,值班不能視作工作,請一審法院駁回原告各項賠償請求。 

【一審人民法院 判決要旨】(2000年11月28日)

         唐○○由於生前患有多種疾病,因內外環境的變化致其機體功能失代償而衰竭死亡,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由於其自身的疾病所致,內外環境的變化是導致其死亡的次要因素,本院對原告主張導致唐○○死亡主要原因係唐○○過度疲勞的意見不予採納。

        被告在安排唐○○工作的行為中,安排其在早晨5時30分至上午11時30分工作,每周工作六天但不超過40小時的行為,未違反勞動法的規定,唐○○在該工作時間內的勞動強度亦未超過法律規定的標準。而被告安排唐○○值的夜班,不是要求唐○○繼續完成其在日間的工作,唐○○在值夜班時可以睡覺,故唐○○的值班內容與勞動法規定的工作並不相同,不能簡單地將單位安排可以睡覺的值班等同於勞動法規定的工作,故原告訴稱被告在安排唐○○工作的行為中有違法行為、被告對唐○○構成侵權的意見,本院不予採納。

        由於原告不能証明被告對唐○○的死亡有過錯,故本院對原告以侵權為由要求被告賠償一次性死亡補助金、經濟損失和精神撫慰金的請求不予支持……

【二審 原告之主張】

       一審宣判後,唐○○的哥哥唐◎◎在2000年12月13日,委任律師向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遞交了上訴狀。

主張:
本案的焦點是糧油公司對唐○○的死亡有無過錯?
唐○○的死亡是病死還是因過度疲勞引起的猝死?
糧油公司安排唐○○連續七個多月值夜班,算不算勞動時間?
唐○○的死亡沒有明顯的致死病因,法醫鑒定中陳舊性的結核性胸膜炎、腎上腺陳舊性結核及左肺萎陷,都不是導致猝死的病因。這些病情在10年前唐○○進單位時已經作了書面說明,而且10年間從沒因這種病就診的記錄和病假。
而連續七個多月的工作、值班,摧毀了唐○○的健康,導致唐○○在值班時猝然死亡。
在唐○○死亡的原因中,連續疲勞工作這一因素成為主要因素。
因此,糧油公司必須承擔賠償責任。


【大陸 法界之看法】

       (1)專門研究勞動法的專家、華東政法學院經濟教研室主任董●●副教授認為:此案中唐○○每天工作連值夜班 17小時,連續7個多月,按中國綜合計時法計算,超過規定工時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值班時可以睡覺,這樣的值班算不算工作呢?此課題值得深入研究。
       在法律條文還不十分清晰的狀況下,他個人認為判決應向職工一方傾斜。

        (2)上海△△律師事務所,主打民事案的資深律師吳○認為:中國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由於生產經營需要,經與工會和勞動者協商後可以延長工作時間,一般每日不得超過一小時;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但是每月不得超過 36小時﹔用人單位應當保証勞動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事實上,唐○○每天工作長達 17個小時,並且持續7個多月,中間沒有一整天的休息。這些事實嚴重地違反了中國《勞動法》關於勞動者工作時間的規定。
        至於“值夜班可以睡覺,所以值夜班不同於工作上班”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既然被告需要人值班,說明這個值班對其是必要的。而對於唐○○來說,就意味著負有許多工作責任,如:不得擅自離開崗位、防盜、防火以及處理和應付夜間可能的突發事件等;可見唐○○在被告的允許下值夜班時可以睡覺,則該睡覺也是在值班,屬於上班範疇。

【附錄 --- 相關條文】

中華人民共和國  勞動法
主席令第二十八號
1994年7月5日 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

第四章  工作時間和休息休假

第 36條
國家實行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八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的工時制度。

第 38 條
用人單位應當保證勞動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

第 39 條
企業因生產特點不能實行本法第三十六條、第三十八條規定的,經勞動行政部門批准,可以實行其他工作和休息辦法。

第 40 條
用人單位在下列節日期間應當依法安排勞動者休假:
(一) 元旦;
(二) 春節;
(三) 國際勞動節;
(四) 國慶節;
(五) 法律、法規規定的其他休假節日。

第 41 條
用人單位由於生產經營需要,經與工會和勞動者協商後可以延長工作時間,一般每日不得超過一小時;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但是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

第 40 條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延長工作時間不受本法第四十一條的限制:
(一)發生自然災害、事故或者因其他原因,威脅勞動者生命健康和財條安全,需要緊急處理的;
(二)生產設備、交通運輸線路、公共設施發生故障,影響生產和公眾利益,必須及時搶修的;
(三)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其他情形。

第 43 條
用人單位不得違反本法規定延長勞動者的工作時間。

【後記】

本案若是發生在我國,相關法令、解釋令、司法判決先例 又是如何?似頗值得吾人加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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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照雄
現職:台中國際專利商標聯合事務所 負責人;勞工安全衛生教育訓練兼任講師
專長:專利、商標等『智慧財產權』13年多實務經驗
電話:0931-086107 傳真:(04)24735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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