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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方承志

首長特支費的省思

文 / 方承志
【台灣法律網】


雖然政治人物的金錢醜聞不斷發生,在這物慾衝擊的社會觀中,大家也似乎並不怎麼關心取得金錢的途徑,而是誰是下一位被爆料的倒楣鬼?法律居然是爲 了這些政治人物而設,民眾的道德不法觀感凌越政治人物的政治道德,於是這些人終於理所當然的成為司法機關偵辦的對象。而每次司法機關都得強調法律沒有假期,可是可悲的事是法律竟然是用來解決不法的政治問題,而不是拿來當每個人的座右銘。雖然因為政治爆料弊案的結果,還不是法律道德的淪喪,可是在政治人的眼中,所謂的法律正義,只不過是道德的虛榮心罷了!特支費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造成的共業。道德上的共業才是社會風氣敗壞的惡果,法律上的共業只不過是考驗著法官的道德標準。首長特支費不法支領的風暴,當然不只是道德上的問題,也是法律上適用的問題。「特赦」真的就能解決政治上的道德風暴嗎?最好的方法還是得從法律上出發,讓法律上最低的道德規範,與人民的高道德水準,在法律與政治上重新釐定出一個新的典範,也許是直接歸責於法律及道德上單獨而片面性的,也許是雙方面同時具備的,總之,把內容在政治與法律上釐清楚,才不會因為人民的情感引導而把法律用得不好。

首長特支費問題主要在貪污治罪條例,「對於主管或監督事務,違背法令圖利罪」,及「利用職務上機會詐取財物罪」二罪之適用上。前者,對於政府主管機關規定好的費用發放細目內容,該依據身分資格發放的費用,究竟算不算需經過申請核駁的本機關職掌業務?雖然,實務上認為只要職掌範圍,就屬於業務上主管或監督之事務。可是,這項內容卻存在著公務人員俸給法定原則的問題,也就是說只要符合身份資格條件,依據政府主管機關規定之標準所發放的金錢就是合法的行政上給付。而這一項給付對於機關首長而言,在機制設計上是不是屬於首長主管或監督業務範圍,因為涉及是不是在核銷憑據上有主管或自我監督的機制,當然在這些首長會覺得在前者之法律構成要件上有所欠缺。

另外,在後者「利用職務上機會詐取財物罪」上,必須實施詐術犯罪之主觀意思上,與構成要件之不法財物交付必須同時具備。在刑法上之一般詐欺罪而言,特支費直接劃帳撥付後所產生的不法核銷行為,顯然主觀犯意產生時不一定是首長特支費交付當時?也就是先發生主觀詐欺實施犯意後,才發生的財物交付行為結果,才符合一般詐欺罪的犯罪構成要件。首長特支費是符合特定身分資格者,就基於政府主管機關規定之支給費用額度,就必然發生直接撥付款項之行為。而憑證核銷之所以成為詐術實施行為,是不是作為首長特支費交付前,認定財產歸屬及主觀實施詐術犯意的基準?也必然是法官在審理上所要質疑的一件事。而首長特支費「交付」時,確實在財產歸屬認定上對於構成要件之犯罪主觀犯意認定有所關聯。也就是說如果「交付」劃帳當時上不發生財產歸屬而仍屬於「公款」時,對於這些首長而言,就是法律上的「占有」公款關係,而「占有」的財物可以成為實施詐術犯罪的對象嗎?除非另外構成「侵占罪」的要件,否則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占有物的處分是屬於民法上的債權債務關係,也就是說特支費核銷的行政法令依據,能不能適用民法法律處分的法令關係,這一點一定要先確定,否則要論以一般刑法的詐欺罪是很有問題的?因為在貪污治罪條例規定的結合犯罪事實當中,對於「合法占有」者在占有金錢之法律處分關係的改變上,如果依據行政法令而有特別權利義務關係存在時,而此一處分權利的認定並非完全無權處分,這在侵占罪的法律基礎關係上,與「處分」必須屬於直接的權利變動有所不同。如果公有財物的「占有」關係改為「侵占」關係時,行政上財物處分的「核銷手續」,就會成為法律上的爭議問題?因為這樣的公有財物所有權變動法律關係,顯然不是屬於直接變動的權利來源。也就是說此一侵占的法律關係,必須以最後的結果來作決定,那麼與侵占行為定義上所必須具備權利轉換的「即時性」也必然發生衝突?

貪污治罪條例的「利用職務上機會詐取財物罪」,其犯罪構成要件當然與一般刑法的詐欺罪不同,其主要原因在於犯罪事實行為的不可分割性,也就是說縱然犯意是公有財物交付後事後發生的,仍然屬於本罪的適用範圍。「利用職務上機會」是不是包含一切職務上可以獲得的不法利益行為,實務上均認為是肯定的,可是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只要是正當的合法的就可以阻卻違法。但從「不法利益」的違法性而言,首長特支費在「不應得而得」的不法性上確實值得商榷。從不作為詐欺(術)罪的認定來說,簽收領據而未辦理核銷手續的不作為詐術實施上,必須相當於積極實施詐術的行為才會構成犯罪,而詐欺罪實施的前提是在使對方發生錯誤或陷於錯誤,未辦理核銷的行為與發生錯誤的結果,是不是當然就是不作為實施詐術的手段,在法律上作如此想如果沒有完全的犯罪構成要件,可能會陷入「倒果為因」,把「無需核銷的憑證」變成「貪污的證據」,倒果為因當然不是正常的法律邏輯,可是在貪污犯罪的可罰性上卻是一大要項。

政治道德上的可議並不一定是法律處罰的要件,同樣的社會道德的可議也可以牴觸法律直接的規範,在法律的適法性上同樣的也可以不足以處罰。首長特支費的歷史共業檢驗著大家,也檢驗著政治、法律、道德等規範,也檢驗在社會上對每一個人每一層面的看法與影響。法律並不能完全驗證政治人物的道德標準,同樣的,道德也不能完全印證在法律上。相信法律的人只能維持最低道德水準,相信社會道德則可以提升法律,而相信自己的人則只能在道德與法律間游走。我們當然不希望因為迷失在法律與道德之間,而一直發生歷史的共業。我們只能藉由首長特支費案件的省思,達到一個新的法律道德與秩序的共識,讓秩序能繼續建立在既有的規範上,而不是藉由其他立法的活動來全盤否定政治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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