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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馮興吾檢察長

我國刑事再審程式之改造(下)

文 / 馮興吾
【台灣法律網】


文/馮興吾 周中升


四、我國刑事再審程式的主要問題

法律程式一旦建立,就為訴訟參與者提供了一系列可操作的行為規則,尤其是為國家刑事訴訟機構和司法裁判機構設定了一系列法律限制,但是我國刑事再審程式啟動方面的任意性和隨意性卻成為法律程式最大否定。表面的“實事求是”、“不枉不縱”、“有錯必究”等認識論意義上的觀念,似乎為“審判監督程式”的合理性提供了理論上的支點,但是卻損害了“一事不再理”、“免受雙重危險”之類的刑事訴訟基本原則。

(一)我國刑事再審程式啟動的非程式性

1、我國法院可以自行啟動刑事再審程式,違背了控審分離原則

法院無論在初審、上訴審,還是在再審活動中,都必須以“訴”的存在和提出為前提條件,也就是“不告不理”。在任何情況下,法院都不應在控辯雙方未曾提出再審申請的情況下,自行就某一生效的判決、裁定發動再審程式。否則,法院就會同時成為再審之訴的提出者和裁判者,違背控審分離的基本原則。但是,依據現行《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各級人民法院的院長在發現某一已生效的判決、裁定確有錯誤時,卻可以提交審判委員會決定再審程式。

2、我國法院、檢察院對刑事再審程式啟動的依據即原審判決、裁定“確有錯誤”的理由具有隨意性

法院、檢察院只要發現原審判決、裁定“確有錯誤”,就可以啟動刑事再審程式。這堛滿末T有錯誤’,既可以是事實認定和證據采信方面的錯誤,也可以是適用刑法和量刑方面的錯誤,還可以是在程式方面的錯誤,同時,這種“確有錯誤”,既可以是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錯誤,也可以是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錯誤。因此,法院、檢察院啟動刑事再審程式就顯得更為容易,更具有隨意性。

3、我國法院、檢察院對刑事再審程式啟動的次數和時間沒有明顯規定

我國法院、檢察院發現某一生效的判決、裁定在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上“確有錯誤”時,無論是否有利於原審被告人,都可以隨時或者多次啟動刑事再審程式。這樣,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可以隨時提起,而沒有明確的時效限制;另一方面,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還可以反復被提起,沒有次數上的限制。其結果導致原審判決、裁定始終處於不確定狀態。

(二)我國刑事再審程式的非公正性

1、法院違背了裁判者中立的原則

法院有權發現已經生效的判決、裁決“確有錯誤”時啟動刑事再審程式,法院實際上既是某一案件訴訟主張的提出者,又是該案件裁判者,其中立性和超然性難以確立,結果必然是偏向訴訟的一方。同時,與上訴審一樣,法院對再審案件依然是全面審查,不受當事人申訴和檢察機構抗訴範圍的限制。這實際構成了法院“不告也理”的非中立裁判。

2、檢察院與原審被告人在申請刑事再審程式方面地位非對稱性

原審被告人不服某一已生效的判決、裁定的,儘管可以向法院或檢察院提出申訴,但這種申訴能否成功\,則要取決於法院、檢察院的審查結果;然而,檢察院一旦認為某一生效的判決、裁定“確有錯誤”,則可以通過抗訴直接提起再審程式;另一方面,檢察院只要發現原審判決、裁定“確有錯誤”,就可以提起通常屬於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但是,原審被告人要就某一生效的判決、裁定申請法院進行再審,則要受到我國《刑事訴訟法》第204條所規定的四項理由的限制。

3、原審被告人處於非“免受雙重危險”的弱勢地位

英美等普通法國家中“任何人不得因同一行為而遭受雙重危險”的觀念已深入人心,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受到嚴格的限制,而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則獲得更多的程式保障。但在我國,由於法院、檢察院對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發現“確有錯誤”,就可以提起再審程式,因此,相對來說,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刑事再審程式的啟動顯得較少成本.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刑事再審程式的啟動,則要視法院的審查結果而定。因此,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刑事再審程式啟動要受到法律規定的較多限制。

(三)我國刑事再審程式中審理的“兩難”

鑒於實施刑事再審程式,意味著原審法院所作的生效的判決、裁定要重新審查,而通過再審將原審判決、裁定加以推翻,原審法院和承辦法官一般至少受到消極的評價,因此,由原審法院重新審判,勢必會對案件的公正裁判造成消極影響;另一方面,由於法院能夠自行決定啟動刑事再審程式,而這種刑事再審程式的時效和次數的不確定性,必然導致原審法院較為隨意地啟動刑事再審程式,使得不少已決案件長期處於不確定的裁判中,原審被告人始終處於受審查和待判定的游離狀態。

五、我國刑事再審程式的理想框架

(一)更新刑事訴訟立法指導思想

1、從“實事求是”、“有錯必糾”到依法糾錯

從“實事求是”、“有錯必糾”,在一般意義上無疑是正確的,但是如果把這一思想不加分析僵化地運用到刑事訴訟程式中去,其正確性就不會永遠絕對了。如果把它強調和運用過了頭,真理就會變成謬論。“實事求是”、“有錯必糾”對司法機關而言意味著不論什麼\時間發現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確有錯誤”就應當主動糾正,對原審被告人及其他當事人來說只要其認為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確有錯誤”就可以不斷地要求再審。如果繼續按這一指導思想來設置刑事再審程式,那麼將永無盡頭。

2、維護裁判公正與既判力

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應儘量維護其穩定性,這是訴訟制度的本質所要求的,因為如果允許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受到生效的挑戰,糾紛就會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國家通過刑事訴訟制度的目的就會落空。誠如日本學者所言:判決被確定後,如僅僅因為判斷不當或發現新的證據就承認當事人的不服聲明,則訴訟是無止境的。

同時,刑事再審程式與維護裁判效力的穩定性相比,保障司法公正仍然是第一位的目標,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在一定程式上犧牲裁判的穩定性是必要的。但是,這種犧牲應以不會從根本上危及裁判的效力的穩定性為限度。因此,在設置刑事再審程式時,從立法指導思想上要處理好“依法糾錯”和維護裁判效力的穩定性的關係,找准兩者之間的均衡點。

我國刑事訴訟立法原則的指導思想應體現如下原則:一是包括“一事不再理”、“禁止雙重追訴”在內的訴訟原則,得到確定和普遍承認;二是法院裁判的限判力、確定力和終結性等基本觀念得到社會認可;三是刑事再審程式只糾正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的重大錯誤而非一般性的錯誤;四是啟動刑事再審程式應受到時間、次數的限制,這一限制適用於任何主體等。

(二)取消法院依職權啟動刑事再審程式

啟動刑事再審理由的途徑太多則不利於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的穩定,因此,應當取消法院依職權啟動刑事再審程式。因為,法院主動啟動刑事再審程式既不符合訴審分離原則,也不符合已經生效的判決、裁定的穩定性、權威性。美國一位大法官說過:我的判決是不被撤銷的,因為它有權威性,因為有權威性,所以它不被撤銷。或許有人擔心,取消法院主動啟動刑事再審程式後,對損害國家、集體利益的錯誤判決、裁定,如果原審被告人及其他當事人不申請再審,法院會處於無能為力的狀態。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可以由代表國家的法律監督機構檢察院提出抗訴。

(三)完善檢察機關的抗訴權

1、明確檢察院抗訴的範圍

法律應在明確規定除涉及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的案件,檢察機關可以依職權提出抗訴外,其餘案件應依當事人申請提出抗訴。

2、檢察機關不應直接受理未經上訴直接申請抗訴的案件

當事人認為未生效的一審判決、裁定有錯誤,常規的救濟方法是上訴,以阻止判決、裁定發生法律效力。當事人不上訴而等到判決、裁定生效後申請檢察機關抗訴,一方面有規避上訴風險之嫌(全面審查),另一方面又增加了生效判決、裁定的不確定性,使一些原本可以通過上訴可以糾正的錯誤不適當地等到判決、裁定生效後再來糾正。

3、檢察機關提出抗訴應從時間上作出限制

檢察機關只能在法律規定的期間內依法提出抗訴,超過規定的期間,不得提出抗訴。

4、對最高人民法院不宜提出抗訴

最高人民法院是國家最高級別的審判機關,對最高人民法院終審判決提出抗訴,既不利於維護最高審判機關的司法權威,也不利於發揮最高人民法院在處理疑難案件上的作用。

(四)建立再審之訴

1、改“申訴”為“再審申請”

現行刑事再審程式帶有較強行政性的救濟程式,要將刑事再審程式成為真正意義上訴訟程式,就必須建立再審申請制度,使得任何刑事再審的提起建立在“訴”的前提下。根據“無利益無訴訟”的原則,處於中立地位的法院顯然不能成為訴訟的發起人,與原審案件有關的檢察機構和原審被告人及其當事人才是真正的當事者,綜上所述,未經檢察或者原審被告人提出再審申請,法院絕對不能主動或者自行啟動再審程式,而只能被動地接受並審查控辯雙方提出的再審申請。

2、接受再審申請的法院應為作出生效判決、裁定的原審法院的上一級法院
除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決、裁定外,其他任何生效的判決、裁定一旦被發現符合法律規定的再審理由,再審就應由原審法院的上一級法院負責審理。

3、接受再審申請的法院應以訴訟方式對此申請進行審查
為避免刑事再審程式啟動的非程式性,無論是檢察機構依法提出的抗訴,還是原審被告人提出的申訴,法院都應在控辯雙方的同時參與下,舉行聽證程式,並在聽取控辯雙方的意見的基礎上作出是否啟動刑事再審程式的裁定。

(五)應將刑事再審程式明確為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和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

國家的刑事追訴權甚至刑罰權必須有所節制,而不能無限地膨脹和擴張。一般情況下,對任何公民的刑事追訴,法律只能賦予檢警機構一次機會。而在這一次連續的刑事追訴活動結束之後,即使被告人受到“確有錯誤”的無罪或者罪輕裁判,檢警機構也不能輕易地重新啟動再追訴程式。

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可以有更多的理由提起,其中新事實新證據的發現應成為這種再審提起的主要理由。一般情況下,檢察機關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絕對不能成為申請不利於被告人再審的理由。而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還應有追訴次數和追訴時效的明確限制。一般情況下,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一經提起,法院經過再審無論作出怎樣的判決、裁定,檢察機關都不能再就同一案件重新提出再審。同時,這種再審申請的時效應短於刑法確立的犯罪追訴時效。相反,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在提起上則可以不受任何時效和次數的限制。

(六)應對刑事再審程式的申請理由重新界定

應將我國《刑事訴訟法》第204條就當事人申訴所規定的四項理由連同法院、檢察院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91條規定“確有錯誤”的理由,全部廢棄,取而代之的以是否有利於原審被告人來確定刑事再審程式啟動的理由。

1、不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理由

一是原審法官、陪審員在原審判決、裁定時,有嚴重徇私舞弊、枉法裁斷或者其他職務上的犯罪行為的。

二是原審案件的主要證人、鑒定人有嚴重的偽證行為的。

三是作為原審判決、裁定主要依據的書證、物證被發現屬於偽造或變造的等。

2、有利於原審被告人的再審理由

一是有新的事實和新的證據證明原審判決、裁定不成立,原審被告人應被改判為無罪或者從輕量刑的。

二是原審判決、裁定所依據的其他判決、裁定,業已通過再審得到變更的。


主要參考資料:
1、王國樞:《刑事訴訟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2版;
2、陳瑞華:《刑事訴訟的前沿問題》,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第1版;
3、譚兵、王志勝、鄧和軍:《外國民事訴訟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1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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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馮興吾,男,漢族,1964年12年出生,安徽省宣城人,先後畢業于安徽警官職業學院、安徽大學、華東政法學院,2002年5月安徽大學研究生院經濟管理專業研究生課程班結業,現任安徽省宣城市公證處主任。
1986年從事司法業務、1990年從事律師業務工作、1993年從事公證業務工作,長期擔任金融機構的常年法律顧問,在中央、省部級等刊物上發表論文數十篇,其中《保證合同中保證責任探析》入選《世紀之交·中國金融改革論文集》、《談最高額抵押的法律適用》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1998年版)》、《銀行債權執行難的原因及對策》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1999年版)》、《談撤銷權在銀行業務中的運用》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0年版)》、《船舶抵押借款合同之法律研究》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1年版)》、《個人購房的問題及對策》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2年版)》、《論貨款合同不履行的原因及對策》入選《中國管理科學文庫》、《改制企業的債務承擔》入選《中國社會科學文選》、《論企業改制中銀行債權保全》在十三省(市、區)法學會經濟法學術研討會上被評為二等獎,其業績1999年被載入《中華魂·中國百業領導英才大典》。
安徽省宣城市公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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