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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楊智傑教授

論法庭審判之資訊公開(三)

文 / 楊智傑
【台灣法律網】


參、現行法介紹

一、憲法

法官獨立審判
憲法第八十條:「法官需超出黨派以外,依據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
但是所謂不受任何干涉,是到達什麼程度呢?

二、法院組織法

(一)原則上審判公開

法院組織法第八十六條:「訴訟之辯論及裁判之宣示,應公開法庭行之。但有妨礙國家安全、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之虞時,法院得不公開。」
第八十七條:「法庭不公開時,審判長應將不公開之理由宣示。」「前項情形,審判長仍得將允許無妨礙之人旁聽。」
審判應公開,除非涉及國家安全、公共秩序、善良風俗三者,法院才不用公開。但是所謂的公開,又是公開到什麼程度呢?

(二)原則上不准錄音、攝影、錄影

第九十條:「法庭開庭時,應保持肅靜,不得有大聲交談、鼓掌、攝影、吸煙、吸食物品及其他類似之行為。非經審判長核准,並不得錄音。」「前項之錄音辦法,由司法院定之。」
根據這一條的意旨,大概覺得攝影也會妨礙到法庭的肅靜。但是錄音和錄影卻不會。可是仍然對錄音有所限制。
第八十四條第五項:「法庭席位布置及旁聽規則,由司法院定之。」
三、法庭旁聽規則
法庭旁聽規則第七條:「旁聽人在法庭旁聽,應保持肅靜,並不得有左列行為:
一  大聲交談、鼓掌、喧曄。
二  向法庭攝影、錄影、錄音。但錄音經審判長核准者,不在此限。
三  吸煙或飲食物品。
四  對於在庭執行職務人員或訴訟關係人等加以批評、嘲笑或有其他類此之行為。
五  其他妨害法庭秩序或不當之行為。」
    所以,在法庭旁聽,禁止錄影和攝影,只准錄音。但錄音也需要經過審判長的核准。
四、法庭錄音辦法
(一)法庭應自己錄音,當事人想錄音,需得到審判長核准。
第三條:「法院於民、刑事及行政訴訟案件開庭時,應予錄音。」「當事人或其他人員於開庭時之錄音,非經審判長核准者,不得為之。」
第十條:「未經核准之錄音,審判長應命於消除其錄音後,將錄音媒體發還持有人。」
(二)法庭錄音可供核對筆錄
第五條:「訴訟案件於開庭時雖經錄音,書記官仍須就當事人或其他關係人之陳述,當庭依法製作筆錄,並以錄音輔助之。」「前項筆錄經當庭朗讀或交關係人閱覽而有異議時,書記官應播放錄音內容核對,經核對結果,如認筆錄確有誤記或遺漏者,應即依錄音更正或補充,如認筆錄正確者,應於筆錄內附記其異議。」
第六條:「依法得聲請檢閱或閱覽卷宗之人,如認筆錄有錯誤或遺漏者,得於次一期日前,其案件已辯論終結者,得於辯論終結後七日內,聲請法院定期撥放錄音內容核對更正之。」「法院應依第一項聲請播放錄音內容核對,核對結果,書記官如認其筆錄確有誤記或遺漏者,應即依錄音內容更正之。」

(三)當事人可請求交付法庭錄音光碟

第七條:「依法得聲請檢閱或閱覽卷宗之人,得於開庭翌日起至裁判確定後三十日前,繳納費用請求交付法庭錄音光碟。」(92年1月7日修正)


肆、法理初探

審判應公開,這是現代司法程序一個重要的要求。可是法庭卻很小,只讓少數人旁聽,公開的範圍很小。公眾對有興趣的案件卻無法接觸了解。到底審判應如何公開?開放錄音就夠了嗎?還是可以開放錄影?

這個問題在美國非常熱門,相關討論很多,尤其自1994年辛普森案全程轉播後,關於法庭錄影的問題全部浮出檯面,相關的辯論至今仍方興未艾。不過台灣不是美國,美國出現的問題台灣可能根本不會發生,例如法庭錄影與陪審團的問題就是美國人最關心的問題之一【11】 ,但是台灣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12】 。

相關的討論在台灣很少。至今只發現一篇法官助理林學銘的論文乃針對法庭錄音的問題提出批評【13】 。他的論文主要是針對九十二年一月新修正法庭錄音辦法第七條,當事人可以自費申請交付錄音光碟這一條文,提出批判。由於關於法庭錄影的辯論在美國已經很多,但在台灣卻沒有相關的辯論。故本文選擇以林學銘的論文作為討論對象,作為討論架構,而不去介紹外國學界的辯論。

一、涉及的各方利益

(一)隱私權【14】

林文認為,審判中的當事人或證人對錄音帶的流出,會有所排斥。

關於此,美國對於法庭錄影,若當事人或證人不願畫面或聲音被認出,可要求將影像進行馬賽克,並將聲音用混音處理,即可解決此一問題【15】 。

美國方面,大多數人質疑開放法庭錄音、錄影,會影響證人作證的意願,不過,學者做了很多實證研究,卻認為實際上的影響不大【16】 。而且,縱使有些證人因為開放錄音、錄影而不敢出面作證,相對地,也會有潛在的證人聽了廣播或看了電視,而決定出面作證【17】 。

至於對於本來就屬於審判不得公開的案件,根據司法院92年8月29日(92)院台廳一字第22280號函,其要旨為:「各法院對於依法不公開審判或不得公開之案件,不得交付法庭錄音光碟。」其理由為:「又考量偵查不公開及其他按建設及當事人落關係人之人權、隱私權之保障,法律另有不公開審理或訊問之相關規定,例如,聲請羈押、性侵害、流氓管訓、少年及家事等案件,均不得交付法庭錄音光碟。」就認為此種審判錄音光碟不得因當事人申請而交付,已經排除了這類的危險18 。

筆者認為,當證人有作證義務,卻沒有其他不得公開審判的理由時,其僅能要求將聲音混音處理或將個人畫面做特殊處理,以防止被人辨識,但是不得要求拒絕錄音或錄影。

(二)會影響一般人對律師、法官的評價【19】

林文認為,若讓錄音光碟流出,則將影響人民對法官和律師的看法。

筆者認為,這正是要審判公開的精神所在,審判公開就是要讓人民監督法院和律師。從歷史上來看,英國之所以發展出審判公開原則,就是要透過公開監督法院運作,避免法官在法庭上專擅【20】 。審判公開最初的目的並非保護當事人(想保護當事人則事後來的發展),而是為了監督法院【21】 。怎可因為公開審判會影響法官和律師的行為,或者人民對法官和律師的評價,就選擇封閉法院呢?

美國五十個州雖然已經有四十八個州同意開放法庭錄影,但是各級聯邦法院仍然不肯開放法庭錄影,其最重要的原因,即在於法官的保守心態,他們不想要自己受到錄影機的監視【22】 。就台灣來看,台灣雖無相關調查研究,但是對於新聞媒體對訴訟的報導,反彈最大認為最有問題的,也是法官【23】 。可見法官的保守心態。

台灣的法官在法庭上非常囂張跋扈,如果能夠透過電視或廣播轉播,讓人民認識這些跋扈的法官,或者逼法官們自我收斂一點,這未嘗不好【24】 。

對於律師,台灣只有一個國家考試就決定一個律師夠不夠格,這完全是錯誤的想法【25】 ,人民應該有更多資訊知道律師的能力以及在法庭上的表現。怎可因為錄音光碟流出讓人民較容易評價律師的能力,就想要禁止呢?

(三)錄音光碟容易變造【26】

林文認為,錄音光碟容易變造。

筆者認為,相對於錄音光碟,用電腦處理的文書筆錄應該更容易變造。

(四)涉及財政支出大

林文認為,法庭錄音辦法要求全國法院的每一個法庭均需採購一套專業的數位錄音轉錄光碟之設備,且每間法院亦需擴充主機設備用以儲存錄音電子檔,在軟體方面,亦需編列預算採購一套數位錄音轉錄成光碟及相關的管理系統。有了相關的軟硬體設備後,尚且有日後軟硬體維護的固定費用。

筆者認為,此乃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根據法院組織法第九十條,法庭錄音須經審判者核准,且另訂法庭錄音辦法。原本並沒有要司法院自己獨攬整個錄音的工作,可是司法院基於保守心態,不敢讓人民錄音,才自己決定在法庭錄音辦法中獨攬整個錄音工作,才需要花這個多錢弄這些設備。如果開放讓人民自己錄音錄影,就根本沒有這些問題。

而且,目前法庭錄音辦法第七條規定,當事人可自費向法院申請法庭錄音光碟【27】 ,法院可以透過收費的方式,回收投入錄音設備的固定成本。

在美國,法庭錄影多半是由「法庭電視台」此一商業電視台進行轉播工作,所有的轉播成本,都由法庭電視台此一商業電台盈虧自負,根本就不會需要國家花費很大的支出【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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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瑪裘莉•科恩/大衛•道 著,曾文亮、高忠義 譯,「法庭上的攝影機」,商周人與法律系列,2002年11月出版,頁230-251。Ronald L. Goldfarb, TV ot Not TV 22-40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1998)
12  陳新民教授就以類似論點,認為台灣不需要擔心媒體對審判活動的批評,請參見,陳新民,新聞自由與司法獨立,台大法學論叢第29卷第3期,頁89-134。
13  林學銘,新修正法庭錄音相關法規合憲性之檢討,法令月刊第54卷第11期,頁38-44。該文一稿兩投,另登在律師雜誌第289卷。
14 林學銘,頁38-40。
15 瑪裘莉•科恩/大衛•道 著,曾文亮、高忠義 譯,「法庭上的攝影機」,商周人與法律系列,2002年11月出版,頁117。
16  相關實證研究,可參考Ronald L. Goldfarb, TV ot Not TV 104-123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1998).
17  「法庭上的攝影機」,頁114。
18  但是林學銘卻質疑這個釋函的效力,其目的當然是為了要論證新修正的法庭錄音辦法對人民隱私的傷害很大。林學銘,頁39,註2。
19  林學銘,頁40。
20 Ronald L. Goldfarb, TV ot Not TV 41-42.
21  Id., 44-45.到底審判公開是誰的權利,在美國憲法脈絡下的辯論,可參考同書,40-54。簡單地說,美國憲法第六條保障審判公開,字面上或體系上,當然是保障被告個人的權利,但是各級法院對此問題的討論上,仍有法官認為審判公開對公眾仍有利益,不可因為被告放棄審判公開權,而不公開審判。但是為了讓公眾的利益有權利基礎,相關的辯論則轉到憲法第一條和第六條的衝突上。
22  「法庭上的攝影機」,頁186-207。
23  林承宇,新聞自由與公平審判關連性之實證研究,民意研究季刊第214期,頁129-156。
24  類似看法,Ronald L. Goldfarb, TV ot Not TV 165-6.
25  楊智傑,「千萬別來唸法律」,三文印書館。
26  林學銘,頁40。
27  現為一張一百塊。
28  「法庭上的攝影機」,頁209-228;Ronald L. Goldfarb, TV ot Not TV 124-153.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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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大法律系學士(2001)
中央產業經濟所法律組碩士(2003)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所博士
真理大學財經法律系助理教授
楊智傑的異教徒法律工作站 http://homepage.ntu.edu.tw/~d923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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